雾中胡思

是一场来汉十余年未曾见过的大雾。八点多起床，家中大大小小七八扇窗子外面都是白蒙蒙的一片。我是有些欣喜的，有多少年不曾亲眼见过这样彻底纯正的雾了？前段时间在堂姐位居荆州农村的朋友圈见过，平原地区的小树林，宽阔绵长的马路，能见度差不多在十米左右。我可以很肯定地想象，再过几个小时，温暖的阳光将照耀着所有的人与动物，而且是干净洁白的雾所带来的那种热烘烘的足以把一群老人召唤出来的阳光。

 我自然知道雾有毒，然而乡下的雾真的特别美。大概是小学四五年级的一个秋冬季节，我和妹妹要去地里栽油菜秧苗，因此出门比较早。天还很冷，尤其是那时候我们连一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去山上的地里要经过平地里的大片收割过的稻田，金黄直立的秸秆倔强地傲立在寒风中，别有一种风味。我为什么对那一天记忆深刻，是因为在那片浓雾里我想起了语文书上一篇写雾的课文，其中有段写雾散后小红灯笼一样的柿子挂在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般景象，觉得那一定很有诗意，也很遗憾在自己不能一饱眼福。

 许多年前的乡下人很多，废弃的田地很少，果树更是少见。孩子多，许多果子留不到成熟的那一刻，以至于我在读大学后见到树上的黄色橘子和柚子会感到无比的诧异。村里的年轻人进城，只留下老年人之后，原本种庄稼的地很多种上了果树。孩子少，没人嘴馋，很多到了春节甚至来年都烂在了枝头。柿子树高，青年人不回来，果子便有了在枝上熟透的机会。工作后的每一个秋天回去，我都看到过这番美景，只是没有雾。

前几天跟母亲打电话，得知村里一位八十多岁的爷爷辈的老人去世了。他早年当过工人，六十来岁退休，一直领了二三十年的养老金，羡煞了其他同龄老人。这位爷爷个子高大，性格爽朗，声如洪钟，他总是拄着拐杖到处转悠。他和爸爸似乎是忘年交，常常来我家喝酒，每次爸爸从外面打工回来他都会第一时间过来陪他聊天。他的小儿子十几年前就死于饮酒过量导致的肝癌，好在三个孙子又给他生了三个曾孙。说起来这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然而也悄无声息地走了，只留下十几万元存款的神奇传说。

 中午大雾散去，楼下游乐场里响起孩子欢快的嬉戏声。封控依旧在继续，街道上最多的是快递员的身影。我们把冰箱塞满，以求在食物中寻找一丝安全感。

 2022年11月26日星期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