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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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的属相是虎,今年70多了,跟其他农民一样,本该安享晚年的年经,却为了生计还在奔波劳碌。老王的妻子周小香年龄小了6岁,跟着老王,夫唱妇随,磕磕碰碰过了几十年。
下午,老王接到老三打来的电话,本来计划晚上回家陪父母吃饭,现在情况有变,调整到下次,到时带上老婆孩子一家4口。老王听后,心情有一丝的失落,但嘴上却说没关系,你们先忙,等有空了再回来。
老王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儿女,老二、老三都是男孩。三个孩子中,老王和老婆对老三的喜欢多一些,因为老三是千里迢迢跳生来的,老王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也多些。孩子成家后,过年过节才回来,平时家里冷冷清清的,就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共度残生。
晚上,老王早早地躺下,却没有睡。他有个习惯,喜欢早早地上床,不睡,头靠着床,似闭目养神,又似思索。明早要骑着电动三轮车去邻近市卖苗木,去要3小时多,回来也要3小时,老婆周娟子身体不太好,他跟老婆说这趟他一个人去,他虽大大咧咧,却也疼老婆,老婆身体不太好,何必遭个罪。
想着往事,渐渐地他就进入了梦乡。
老王是家里的老二,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两个弟弟。人们常说长姐如母,到了他身上却是长兄如父,父母都是文盲,那个年代正值建国后没几年。他小时候偷偷进过学堂,上了几天学,后来家里负担不起,只好无疾而终。很小的时候,老王就和父母一起参加生产队的劳动,帮父母分忧,和父母一起挣工分。
日子周而复始地过着,老王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老王身高170cm,年轻时不说长着一表人材,也是俊俏的后生,加之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媒婆接连介绍了好几个姑娘,刚开始姑娘觉得小伙子不错。可一打听,得知老王家穷得叮当响时,还有两个弟弟时,都不约而同地摇头。果真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婚姻是两家人的事。
就在老王对婚姻心灰意冷时,有人却上门介绍了一个姑娘,对方是当地的小地主老周的女儿,女孩叫娟子,是家里的长女,有一个妹妹,香了。娟子对老王有意,想结秦晋之好,也不嫌老王家里穷。媒人说,对方只有一个要求,男方要入赘,因为老周只有两个儿女,没有儿子。
老王的父母虽然知道自己穷,却也不想自己的儿子入赘。在农村,入赘是被要被人看不起的,面子上挂不住,何况还是同一个村的。老王自己想了三天三夜,权衡利弊得失,最终还是向现实低头了。下定决心后,他父母的思想工作,如果有得选,谁愿意做倒插门的?姐姐要结婚,我也要结婚,还有两个弟弟,他们也迟早要结婚,可咱们家里穷,没钱,先过了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老王的父母尽管觉得有道理,但没做声,算是默认了吧,他们都明白,老王这是拿自己的幸福换来家人的幸福。结婚的前一个晚上,老王独自喝了1斤左右的酒,而他的酒量只有半斤不到,也午是想逃避,也许是想到自己今后的生活。一个人的时候,老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潸然泪下,号陶大哭。
老王结婚后,在老婆娟子家的帮助下。很快姐姐出嫁了,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二弟也在老王的帮助下,分家后,盖了房,取了媳妇。三弟则在老王的援助下,上学,并成功考上了师范,后来进了城,脱离了农民,成了国家干部。
婚后,老王和娟子的生活过得还算平稳,但老王心中始终有一根刺,娟子也是后来知道的。
在一个皓月当空的夜晚,老周正和几个孤朋狗友在村里的小卖部侃大山,老王刚好经过小卖部。有眼尖的好事者故意说老王结婚后,一点也不像入赘的,娟子的都听老王的。老王闻听此言,为了在众人面前显摆,说自己取得上门女婿,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扇老王耳光。
老王本是图口舌之快,话赶话赶的,奈何被人架火上烤,现在骑虎难下。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有人起哄不相信。还说老王来了,老周无奈,将错就错,当着众人的面,扇了老王一个响亮的巴掌。
大家看老周真的这么干了,反而都不说话了。老王无缘无故地被人打了,打自己的还是老仗人,他盯着老周看了几秒钟,极力控制着心中的努火。一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不是没有脾气,理智告诉他不能让家丑发酵,更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于是,他当着众人的面,活生生地咽下了这口气。
后来娟子知道后,知道老王受了委屈,向老王道歉,表解释父亲是被人怂勇的。一边是自己父亲,一边是自己爱人,娟子很难度。老王当着娟子的面淡淡地说道:“你父亲应该是被人挑拨了,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只有忍”,娟子听后更紧紧抱着老王,久久不愿松手。
老王结婚后,跟岳父岳母生活在一起,虽是同灶吃饭,却基本不说话。他们先后过世时,老王却不计前嫌给他们了理后事,披麻戴孝。虽然关系不好,老王还是能分轻重的,既是人死为大,也是因为娟子。
有了孩子后,老王的母亲三番两次让老王把孩子的姓改回来,他只是嘴上应付着。最后,实在推脱不了,便告诉母亲,这是我们当初答应别人的,我们要说话算话,改姓容易,却改不了事实,再说孩子们迟早要面对,不如让他们早点面对现实。于是,从那之后,便不了了之。
有了老三后,日子过得更紧巴了,看着老婆孩子吃苦,老王的心很难受。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不知为何,在外面能说会道,在老婆娟子面前却变得不善言辞。当他听说山里的树木可以卖钱时,他便有了倒卖木材的想法。
刚开始,没经验,他干的胆战心惊,害怕被抓住,但一想到为了老婆孩子,便又永往直前。要把山上的木材卖到外面,可谓惊心动魄,不仅要起早摸黑,更要过五关斩六将,避开各个站点的检查人员,经常走小路,翻山过岭。
干着干着,他越来越有经验,越来越轻车熟路,最后甚至将小生意做到邻近省。对一个文盲的老王来说,做到了这点,不知吃了多少苦,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背井离乡、颠沛流离……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靠着倒卖木材赚来的钱,老王让家里的生活有了很大的改善。他将赚来的钱分成多份,一份用来救济父母和姐弟,特别是二弟、三弟,不仅帮他们盖了房,还帮他们娶上了媳妇。
娟子也是文盲,没上过一天学,她自从跟了老王后,便一心一意过日子,她知道,老王除了有点大男子主义,其他的都还不错。为顾及他感受,从不在他面前提及入赘之事。
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老王越来越感到身体大不如前,娟子的骨质疏松的问题也越来严重。凭着自己闯荡的经验,他敏锐地意识到要给老婆办个残疾证。于是,他厚着脸皮,费了九牛二虎这力,总算将娟子的残疾证办下来了。残疾证办下来没多久,嫁到隔壁村的小姨子香子,找到老王,说自己身体也不好,能否请老王帮帮忙,也办一个。
老王听后,二话没说,又依样画葫芦,虽然申请过程中一波三折,没少往残联跑,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香子一家对老王刮目相看,以前只觉得老王大大冽冽。有了残疾证,坐公交车可以免费。老王虽然没文化,但他头脑好使,知道遇到困难要找政府,要找共产党。
年纪大了之后,老王很少在外奔波了,干起了老本行——农民。对农民来说,土地就是生活的希望和依靠。有一块在路边的田地刚好要被征收,用来造路,根据上面政策,每户有一个名额,可以办理失土保险。有了这个保险后,每个月有固定的生活费。有了这样的好事,老王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想多争取一个名额,把自己和老婆都上失土险,便找到村书记。三言两语后,书记便知老王的来意,看破不说破道:“这是上面规定的,我也没办法,也无能为力,你若能自己多要一个名额,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管不着。”
书记这话像是拒绝,更像是意有所指,老王好像悟出点什么,真的跑到镇政府,最后还让真的让老王得偿所得,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村里人知道后,有人眼红,跑到书记那举报,书记一句话将来人呛着没话说:老王的名额是自己从镇里要来的,有本事,你也去要一个,来人听后便悻悻而去。
老王想着很清楚,他不知道他和老婆谁先走?孩子大了,有自己生活,基本不用操心了。假如不幸自己先走一步,那么凭着残疾证和低保,至少能兜底,也多了一份保障,不至于让老婆没有饭吃。
老王根据自己的经历,对医生一直没什么好感,这里的医生指庸医。他年轻时被医生诊断为绝症,断言无药可救,活不过三月。最终他却活了70多,还耳聪目明。他认为自己的身体要靠自己保养,医生说的话也不能全信,医生看病就跟做实验一样,边做边看,边看边做。
娟子在打扫卫生时,从梯子上摔了下来,造成粉碎性骨折,医生看后表示要手术。老王担心手术后植入水泥钉对身体不好,便问医生还有没其他手段?得到没有的回复后,便选择了手术。
手术后,医生嘱咐娟子要卧床静养三个月,正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在这段时间里,老王主动承担起洗衣做饭的任务,要知道,搁平时,老王是不屑做这些事。他觉得男人有男人的事,洗衣做饭是女人的事,每个人要做好自己的事。
到了老王这个年纪,没有了豪言壮语,也没有甜言蜜语,只想量力而行、尽力而为过好自己的生活。他知道自从结婚后,老婆就没享受一天福,他心里也一起怀着歉意。
如果当初家里有条件,供老王上学,不知他的命运会不会发生改变?但至少会比现在好吧,可惜时间无法倒流。
老伴老伴,到老了才是伴。老王常对老婆说,我们都老了,现在的任务不是赚钱,而是保养自己的身体,尽量多活几年。
在老王身上,除了孩子跟老婆姓外,其他地方都看不到赘婿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