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文艺姑娘叫我刷的单

认识的文艺姑娘，不少转身成电商。当年我们谈理想，后来实现了帮忙刷个单。

这足以感伤，一如北岛所说：「那时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亦值得庆贺：如今我们昼夜刷单，订单提示响起，都是梦醒来的声音。

我叫她「侄女」，缘于她第一声「伯伯」，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亲戚」相认了。

认识之初，她匍匐在文艺道路上。连载小说，填词，做电子杂志。微博认证挂着「90后作家」、「填词人」、「编辑」等头衔。

平常的一天，她不正常地说：羡慕「伯伯」的态度，漫无目的，想写就写，而自己太浮躁，一写就想着出书成名。

「伯伯」职责所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伯伯」也有目的，附庸风雅，把把妹子。

那时的她，欲将写作梦想交付生活日常，却发觉此两者，红线不好牵，媒人不好当。

梦想目窕心与，现实不解风情，只解腰带。梦想的投之以情，没能迎来现实的明媒正娶，反倒上演了不负责任的强暴，轰轰烈烈。

最近，听到一位老牌民谣歌手谈坚持，观点是，做喜欢的事，就不叫坚持。

由此想到当年「侄女」的话。许久未联系，询问她近况。与电商朋友叙旧，刷单是标配下酒菜。话不及五句，让帮忙刷单。打开网址，是她发在微博的广告，宣告着占山为王的胜利。一旁的认证资料，是衣衫不整的梦想。

她已不写作，坚持几年，依旧养不活自己，原话是「写字太穷」。

又喜欢上一个穷小子，为让父母妥协，开公司做电商，努力赚钱，已两年。

聊起经营状况，她露出当年谈理想时的昂奋，也流露了谈理想时的攀比心。

认识的谁谁做得多好，相熟的某某做得更好。何时才能跟谁谁，甚至某某一样。

仅用一句「先解决温饱，才能有梦想」搁置了所谓「梦想」。

不知她是否清楚，许多事都是温饱后才能为之的，更何况梦想，而梦想是穷得叮当响，依旧一往无前的那一件。

发现「梦想」一词，她经常提起，好奇她对「梦想」的坚持和努力程度。

在网上搜索她的作品。且不论质，单作品量看，看不出是将写作当作了梦想，更谈不上实现以文为生的可能性。

一战成名的梦想，只是「梦」及「想」，绝对不是「梦想」，说白了不过是一劳永逸的奢想。

还搜索到一个抄袭事件。抄袭了一位在网络连载小说，已小有成就的作者。被抄袭的那书已出版，拥有一批拥趸。她没摸清楚抄袭对象的来头，就下手。下手极利落，除人物名称，基本一字未改。

如此抄袭，梦想已碎。如此抄袭技术，以文为生的梦想，就技术层面已不太可能。

铁证如山，本无需辩驳，而「梦想」又成了挡箭牌。她向追究者们辩解：本无意抄袭，有不得已苦衷，苦衷是「梦想」。「梦想」太重要，但快饿死了，无奈之下抄袭，而这部小说的收入据说不超过200元。后来觉得抄袭不正确，弃文从商。写书的都穷，穷得都不写了……

这才是「梦破碎的声音」。

过去，听她谈得最多的是出书、大卖、成名，可能并不喜欢写作的过程。如今，谈的仅是卖货，赚钱，辛苦，两年电商老了五岁……她应该不享受经营的过程，只是向往收获成效。

追逐成果不为过，空想成果就过犹不及了。如果只为更好的生活，何必谈梦想，言喜好，区分好与坏？选择恰当的即可。

后来的一天，她留下一段话：每天过得没心没肺，唯一爱好是打游戏和唱歌，一个不喜欢游戏的人也学会了用游戏解压，不停努力赚钱，赚了钱就开心，没赚到就叹气，每天匆忙，连谈过多的感情和其他都觉得奢侈。

如果写作是梦想，那随时都可完成。不外乎一张纸一支笔，或是一台电脑，并不需要太多的物质成本。需要的是意愿，甚至缺少才华没有灵感也不是问题，因为你愿意。

如若所谓的梦想是依靠写作获取名利，光有意愿还不够，必须是意志，还要有一定程度的才华，商业思维和市场机遇，否则只能把「梦想」停留在「梦」和「想」的层面了。

梦想不是错误的挡箭牌，梦想不是失败的遮羞布。真的梦想，是再忙碌也会挤时间去经营，用游戏与唱歌的时间去经营。真的梦想，往往也是最好的解压方式。把幻想当作梦想，才令人疲累不堪。

我问她，写作对她而言，是梦想，还是希望以之获取名利的工具。她反问我，「伯伯」你呢。于是答案已不再重要。

对她当年的那段话，我有了更好的回答：

「人的爱好，像粮食。能盛进饭碗里养家糊口，不一定就好；装不进钵盆，亦不见得坏。

爱好是情人，你喜欢，上了瘾，戒不掉，幽会般享受接触的过程，但不一定非要有终成眷属的期许。假设爱好成了饭碗，或许反而倒了胃口。最扫兴的，莫非柴米油盐。

梦想是希望得到的高期望值对象，满足一切幻想，但不一定如愿以偿。可能不存在，可能没遇上，可能遇上了得不到，却反而令人更向往，也有实现后意兴阑珊的。

但人总要有个粮食般的爱好，不用来填饱现实的胃，却能囤积你精神的粮仓。

在每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时刻，靠着那吃不饱却能让你亢奋的瘾，度过风雨加交的夜。

在每个风和日丽的白昼，用这吃不饱却能让你沉迷的癖好，让风更和日更丽。」

除了「侄女」，还有「三姑六婶七大姑八大姨」等文艺姑娘，如今成了轰炸微博抢占朋友圈的电商，作为「亲戚」的我，不时被要求帮忙刷单。

她们或多或少也有过一些读者，那些文艺姑娘让我帮忙刷的单，是这些读者欠下的账。如果你喜欢一个写作者的文章，请力所能及地赞赏，分享，哪怕只是一个鼓励的点赞。

我们难以知晓别人的梦会不会破碎，何时破碎。但力所能及的支持，会让这梦破碎的声音，来得更慢一些。即使有一天，梦破碎的声音响起，亦带着轻柔的力度，做梦的人醒了，亦能从过去的梦里获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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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无私赞助话题的「前文艺姑娘，今电商女王」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