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犯焉识》| 我渴望那份不被“强塞”的自由

朋友读《陆犯焉识》，看到了苦难中的爱情，看到了患难见真情。

我读《陆犯焉识》，看到了束缚中的渴望，看到了追求自由的代价。

20世纪50年代的上海是动荡的，地是动的，房子是摇的，人能站稳已算万幸。因而，不能再奢望迈出自己想走的那一步了。

陆焉识的一生，除了脑子里的才华，其他全是别人塞给他的。妻子是恩娘塞的，“欧米伽”手表是婉喻塞的，政治立场是“朋友”塞的，罪名是不知什么人塞的……

西北大荒漠上长达20多年的劳改生活让陆焉识成了“结巴”犯人老几。枯寂中对繁华半生的反刍，让这个“老无期”嚼着嚼着，嚼出了对妻子婉喻的深爱。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确认这种强烈之爱的，毕竟我没有他“照相机”般的记忆力，也没有经历过他内心的渴望，从渴到枯的绝望。

此时，窗外是蒙蒙细雨，细得如烟如雾，落在肩头上也无知无觉。我打开抽屉，看到里头躺着的“SWATCH”手表，秒针往前走两步，退一步，显然是报障了。

烟雨从窗边渗进来，让脸颊湿润得仿佛刚洒了保湿喷雾一样，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雨腥味儿。手表的玻璃表面盖着一层模糊而抽象的雾气。我猜，这里海拔不高，潮湿应该是出故障的原因吧。

这只表也是别人塞给我的。因为是强塞，我一次也没戴过。我合上抽屉，闭眼享受着“烟雨面膜”，想起了那个塞手表的人。

老师中途硬把他塞到了我的学习小组，违抗师命？！危及学分。安然接受？！从头磨合。我叹了口气，默默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的加入，调研计划和分工被迫更改，整组人的学习节奏被迫重新调整。看着他那张带着歉意的憨厚脸，我内心的不满无处可泄，只好摆着臭脸，有一句没一句地只说该说的话。

经过一个月睡眠不足的煎熬，课题终于落地。那天，他偷偷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只“SWATCH”塞到我手里，说是报答我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手表的玻璃表面被他手心的虚汗蒙上了一层模糊而抽象的水雾。

阳光下，那张黑黝黝的脸突然泛起了微红，犹如一朵洒错了染色剂的黑玫瑰。我第一次看到他羞涩的表情，没错，那是动情的表情。当然，这是我后来才想起来的，当时的我什么都没看到，只记得手里的表滴答滴答地响着。

后来的后来，我才得知，原来不是老师硬塞的，是他主动调过来的；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那只“SWATCH”花了他两个月的生活费，导致他后面过起了一天一顿的生活；后来的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我并不讨厌他。

陆焉识用了20年的后来，读出了冯婉喻眼中的柔情与妩艳，以至于他愿意用他最渴望的自由来换取婉喻的爱，以至于他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逃狱也要见上婉喻一面，以至于他愿意忍受所有的误解也要陪在没有记忆的婉喻身边。

陆焉识为他对自由的渴望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不是陆焉识，我没有他的“以至于”。我一下一下地读着“SWATCH”上一秒一步的指针，我读出的是被“强塞”蒙蔽后的苦涩。

当一个人长达20年无缘无故地失去了肉体的自由，当一个人长达50年有规有划地被剥夺了精神的自由，我能理解的是，这种对自由从渴望到绝望的进程最终只能依靠“爱”来抚慰了。要是连那点“深爱”都嚼不出味道来，我不知道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陆焉识，虽然我的人生表面上没有“被禁锢”，但我跟他一样，讨厌强塞，渴望自由。

如今社会已经很少出现包办婚姻了，但是依旧有很多很多的人生在转着“强塞”的命运。

学校专业是强塞的，工作岗位是强塞的，相亲对象是强塞的，生娃时间是强塞的……就连对人生的期盼这种最私密的愿景也是强塞的。我相信，以上总有一款适合你。

我曾跟朋友讨论：自由是什么？我的回答是：自由是可以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然而，我没有考虑的是，换取自由的代价有多大，也许会把爱情给误会了，也许会把整个人生都给误会了。

但，我还是想保留这种渴望，即便真的出现了误会，大不了像陆焉识一样，勇敢地去承受那份沉重的代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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