拌嘴

上海的天气就是这样，顾大娘最喜欢用阴阳怪气四个字来形容这样的天气。天气预报显示气温很高，还预告了小雨的可能性。但是即使等了一整天也不见一滴像样的雨水落下，空气中的湿度比平时高一些，但是因为气温高的关系，一点儿都不给人凉爽的感觉。雨水一点儿也见不着，气压却低得可怕。潮露露的空气和较低的气压加上偏高的气温，这三股怪劲揉合在一起，好似电影里那种最难缠的反派角色，时时刻刻搞点小动作让你浑身不得劲。

人是很容易被天气影响的。艳阳高照的日子总是容易让人心生美好，相反雷雨交加的日子也更容易让人抑郁。而这种阴阳怪气的日子呢，就好像挠不到的痒痒，心里堵得慌。倘若在这种时候，有人再来火上浇油，那绝对是在老虎头上拔毛，非要吵一架。

傍晚的时候，顾大娘就和自己的老伴谭大爷吵开了。人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看你喝口小酒还会问你够不够，要不要再去买一点或者我陪你再喝一会儿。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怎么每天都在喝酒，都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你要是瘫下来了，我可不会管你。

大道理谁都懂，只是情绪这个东西，它本就和脑子没有半毛钱关系，它是一个独立运作的系统，有着自成一派地牛气。它要是上起火来，可绝对是六亲不认的主儿。所以两个人吵到最后，绝对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谭大爷丢下碗筷甩门而去，这日子没法过了，这碗他是绝对不会再洗了。顾大娘立马拿起了电话，先给儿子打视频抱怨，再和小姐妹凑在一块破口大骂。这样的套路从他们年轻的时候到如今那么老了，居然一点儿都没有修改过，一点儿创新都没有地按着正常的剧情一步步走下去。

直到晚上九点半，早就洗完澡躺在床上耍手机的顾大娘，在厅里留的灯，终于等回了谭大爷。他默默地开了钥匙进了门，甩手就往桌上放了一袋热乎乎的红薯，然后喉咙就像突然有异物一般清了好几下嗓子。

在这一刻，必须是谁能拿捏住谁的关键时刻。顾大娘自知实力雄厚，自然做好了高高在上的姿态，等着谭大爷先开口。没有意外，的确是他先开了口。“你不是一直说想吃红薯嘛。哝，买来了，你吃了可别在被子里穷放屁啊。我可受不了。”

最后一刻，顾大娘竟也憋不住笑出了声。走到厅里拿起红薯就准备拨了吃。谭大爷也没再说什么，进了厨房就开始洗晚饭的碗筷。天气还是阴阴郁郁地叫人难受，但家里倒感觉不到了，这多亏了谭大爷及时打开了空调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