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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欠我一支舞

2026-05-06  本文已影响0人  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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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直到这件事发生的一天以后我才真正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天我和两名同伴在路上行走,迎面三个黑衣人将我们拦在了那里,半强制的把我们塞进了一辆面包车,不等我们拒绝,直接飞快的驾驶而去。问他们话也一概不理,是抢劫吗,我问,是绑架吗,没人答,我们就这样强硬地冷漠地被送到了一座别墅的大厅中去,带着一头雾水。

每一个人在那里都有一个专门的引导者,直到进入里面我才被绅士礼貌的对待。服务人员全程侧身面对着我们,小步将我们引导至自己的座位,我相信他们一定私下训练了好久,彼此能够避免撞到,一个人恰到好处的在我抵达的一刹那拉开椅子,刚刚好到我坐下的角度,一个人早已准备好叠上我吃饭的衣襟,并又一次——其实早已准备好——整理好我的餐具,大堂上拥挤着忙忙碌碌的人,但全都错落有序,无一人焦急或是碰撞,宛如一条条早已设定好的程序,极尽优雅之能。

我们围坐在一张15米长的金丝楠木的桌子上,背靠龙纹雕饰的黄花梨木椅,金杯,玉盏,银箸,配上绿地蓝彩凤纹碗和官窑虎身青花瓷的盘子,我看向他处,几位女士那边用的是玫瑰红釉碗。一块巨大的紫水晶吊灯悬立头顶,令两侧的青绿色琉璃灯盏黯然失色。一条暗金色纯金打造的巨龙贯穿桌子和整个大堂,周围是白玉打造的豹纹形地砖。这里诚然是极尽奢华之所能,任何一个人轻抬了一下手指便立刻有人躬身上前轻声侧问,一块食物掉在地上马上有人俯身清理,杯盏永远盛满,餐具时常更新。我站起身,意欲寻找洗手的地方在哪,找寻了好久,忽然发现,在房间的四角,各站立一个手持银盆,盆中盛满清水的男人,我犹疑的把手伸到温水里,银盆瞬间被那人抬升到我无需弯身便舒展自然的高度。一个客人在大堂另一角优雅的抽出双手,我学着他的样子,银盆中的水瞬间倒掉,一双洁白的毛巾转而递了上来,轻柔的从两侧反复擦拭,一

一道悠扬的大提琴声缓缓响起,预示着此时可以正式开饭了,一道道新奇亮丽的饭菜端上餐桌,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之物。一道四层宝塔端上餐桌,上面的汤汁不断流淌洗涤更新着最下一层的口感,服务员轻轻敲碎了顶端的塔尖,一片五彩的可食用 瞬间铺满整个塔身。另一个服务员按动了一个按钮,于是绵长的流觞曲水又开始横贯在整个餐桌上面。餐桌西北角爆发出一条绚丽的紫红色焰火,火光散去后是一块炙烤完成的绚丽的魂兽兽身。东南侧服务员轻轻敲了一下外层,于是整个冰层开始碎裂,尽皆脱落后,里面是一块诱人的乳白色甜品。

我们仿佛不是在吃饭,而是观看一场球桌上的表演,放入嘴中的亦并非食物,而是一处处艺术佳作和亭台楼阁。

我和另外两个同伴对视一眼,此刻我们内心真正开始不安了起来,我站起身,轻轻拉住一个服务生,“我要见你们的雇主,现在,快点。”

他小跑着转达,小跑的频率依然那样轻快与优雅,片刻之后,一个紫色西服白领结的人走了过来轻轻俯身对着我,“主人希望您仍先用膳。”

“如果你不告诉我为什么请我们来这里的话,我们现在就走。”我认真看着他,炎和方才听到对话后也放下餐具,转过身同时看着他。

我们对视了三秒,他的身姿僵硬的悬在半空中,片刻后,他的笑容只是短暂收缩了一瞬,之后重新以一种标准的幅度出现在我们眼中。“诸位请稍等。”他优雅的转过身去,无声而又庄重的走远了。大堂内此时响起了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

片刻后,一个全身黑色的壮硕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他的气场与整个大堂格格不入,“请随我过来。”他说,随即转身离去了,我与另外两位同伴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率先起身,随后,我们跟随这个冷峻的陌生人缓缓走出了大堂。

“出于出去了,”一个同伴说,“在里面我连个屁都不敢放出来。”

演奏团悠扬的音乐在大堂外戛然而止,色彩与温度一下子冷峻了起来,仿佛从迪士尼电影的观众席一下子绕到了乏味的播放室,沿途站立着与引路人体形相符的护卫,一动不动如同雕塑,我注视着一个守卫的眼睛,它一动不动坚定的目视前方,我索性站在原地,看他什么时候会眨眼,十秒钟后,眼皮开始微微颤动,这时领路人回过头,“请跟上。”我转身冲他点头,转身的一瞬间,守卫快速的眨了一下眼睛,我回过头去,他目光灼灼的目视着前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们踏上一部电梯,陌生人先后用指纹,虹膜,面部识别,和一张缝在他衣襟内侧的粉磁卡,并且环顾了一下我们后,有些尴尬的用字正腔圆的川蜀口音说道,请升至顶楼。做完这一切之后,一道光束匀速的扫过我们每一个人。“未发现武器。”AI合成的声音说。电梯开始缓缓上升,一个男人在玻璃顶棚、布满奇花异朵的空中花园里面对着我们。

引路人微鞠一躬,静静退了出去。两排保镖站在那人两侧,无缘由的怒视着我们。他笑容谦和的走上前,长方眼镜,背头,大厚鼻子,身躯肥胖,这就是他给人最初的印象,我们轻轻握了握手,他的笑容给人特别豁达的印象,仿佛任何嘲弄他都浑不在意,但握手坚定的力度以及他坚硬的下颌又给人不容侵犯的气场。

这便是整座大殿背后的老板了。我们客套了近十分钟,其间他一连的问我们“用膳”怎么样,服务如何,需不需要休息,有没有什么招待不够的地方,我们一一回应并表示感谢,期间他数次招手,几个人陆续端上来几杯鸡尾酒、特制雪茄,我们一一谢绝,几排服务员次序上前,取下我们的大衣,躬身拿来这里的拖鞋,换下明明异常鲜艳的紫罗兰和白玫瑰花卉,我终于忍耐不住,

“先生,您把我们请到这里究竟有什么目的?”

他笑着看向别处,手指在玻璃平台上轻轻敲打,嘀嗒,嘀嗒,我静静的看向他,时间在我们之间流转,他终于转过头,嘴角仍噙着笑意,但目光开始有些认真的看向我们,

“各位可是要前往永冻之域这个地方?”

这便是他千般婉转的最终解释。我在思考他究竟是寻求某颗掩埋雪深的珍珠还是某位奇异怪兽的心脏,炎忽然开口说,“我们只是路过那里罢了,不会前往深处,而且,我们大概不会回来。”

“别担心,”他笑着说,我不是要你们做什么登天的事,我只是希望你们帮我找到一架遗落在那里的战机。”

“战机?”

“事情结束之后,我会提供给你们应得的报酬,外加一台豪车,一座别墅,另外如果你们某一天后回来,你们永远是餐桌的贵客。”

话音落下,几个人端着乌金色的箱子走到我们面前,当着我们的面打开,三个箱子,里面是流光溢彩的各种珠宝,金色照明灯适时的在头顶打开,我们仿佛看到了古埃及陵墓的宝藏。我们不动声色的看着那个箱子,他又补充道,“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另外,我的身份就是社会资源的联通者,如果各位有什么某种商品的需要,尚未被发明出来也好,深埋史书神话之中也罢,我或许,都能给你们弄过来。”他微笑的看向我们,我们静静的看着箱子,一动不动,片刻后,他微微皱了皱眉头。

“ 先生,”我谨慎的说,“如果您不告知获得这架战机背后的理由,我想我们没办法主动的去做这件事。”

一个保镖忽然应激似的抽了抽手,手伸向了一个很像是武器该放置的地方。炎和方我们也同时进入了战备状态。天台上气温骤降

老板转身怒斥了那名保镖,转过身有些尴尬的望着我们,他挥一挥手,几个人撤走了那几个箱子,他望着我们,似是在思考计量,从这时起,他仿佛才真正用认真的姿态开始面对我们,仿佛刚刚开始,从内心深处,对我们有所尊重。转而,他回到最初的微笑说道,

“公平交易的去做一件事,难道需要知道背后的原因吗。”

“只是为了利益的交换,就堂而皇之的去做一件错事,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正当了么。”

他凝视着我,脸上不再有任何笑容,此时我意识到自己对这座别墅的主人语气过于生硬了,我准备道歉,他忽然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挥手撤走了所有的保镖,,然后转过头,再一次认真的审视了我们一眼,我感到有一股精密的x光仪器扫透了我们全身。然后他静静走到了我们身后,轻轻触碰了放在他左手边的一个花瓶。整个书架开始缓缓打开,一扇2米宽的门露了出来。“跟我来吧。”他说。我们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这里没有了大厅里高贵的优雅和奢华,也没有他这顶层里特制的艺术与书房气,这里灯光昏暗,四周是上世纪中旬时间左右的各种照片,报纸,勋章和奖状。这些表彰的主人公是一个女人,随着我们不断向深处行走,时间不断向现今延展。相片上她的容颜也不断老去,墙上贴附的奖章越来越少。照片由黑白变成彩色,她的相貌从少女变成老人。我们最终走到了长廊的尽头,那里光线明亮,金黄的阳光照在这个露天阳台上面,一个老太太坐在轮椅上,仿佛代表着时间的尽头,老板缓缓走到她面前躬身整理起她的衣襟,将我们从回忆拉回现实。

他整理、照顾老人的动作很熟练。他轻轻问侯着轮椅上的老人,如同一个懂事的孩子,老人宛如一座雕塑,目视着前方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手贴在左卫衣的胸口。

“她的大脑几年前开始退化了,”老板边整理她的衣袖边说,“末世发生以后,她的那两个养子相继去世,从那时起我把她搬来和我一起居住。那时她就已经快忘记我了。我把她的关于她的照片整理出来,做成长廊贴附于这张墙上,从我记事起有关她的一切痕迹。我的养母终生未婚,她含辛茹苦的抚养了我们三个,把自己的一切献给了空军部和这个国家。我其实很爱很爱我的母亲,她把一切献给了我们,却没有索取分毫。而我想要的,就是这个我记忆中最完美的女人,可以在有生之年多陪陪我,那样我愿付出一切的资源来换。”

我们静静的听着,阳光沉静的静止在这个老人脸上,她只是一动不动的坐在这,仿佛灵魂永远搁浅在了过去。

“所以,我修建了这条时空长廊,”他继续说,“用以修复她的记忆。当然我也用了一些其他的药物技术手段,但效益总体不大。只是,当我屡次询问她,查找她收藏的相册时,有一张照片,她迟迟不愿意给我,直到去年,她彻底失去所有记忆。”

他呈现给我们,是一架型号非常旧非常普通的战机的老照片,照片背后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夕阳把整张照片照得泛红,我认真盯着这张照片,记住了这架战机的样子。

“母亲总是盯着这张照片看,但我们几个孩子出现时她却又偷偷收起来。”

后来我查到这个东西在永冻地域,但末世发生后,钱忽然变得不重要了,人们可能会为了短暂的安全或是更为舒适的安全放弃自己的一切资源,但却不再有人会为了几笔可观的财富 的冒险。直到你们出现,给了我寻找这架战机的希望。

空气陷入沉默当中,我犹豫着,同时思考整件事情真实的比重。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在很多很多人眼中,我是一个自私自大的一切以利益为前提的资本家。我自己也承认。但是在我养母眼里,在她曾经的记忆中,我永远是,我们,永远是她懂事的孩子,是她放下部队的工作后马上扑过来要细心照料的三个小不点。为这个理由我永远爱她。只是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爱,和维持爱你的人的生命,是用钱,用很多很多钱买不的。我做不到。我是个混蛋,是个财富上彻头彻尾的混蛋。”他自顾自的说,“但我这个…,也想重新听到母亲清醒过来,面对着我再说一次她爱我,像小时候那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竟没看到任何谎言,这一事实让诧异的我眼眶变得湿润了。我看向同伴,他的眼睛早已发红,他认真的盯着 ,像是回忆起了某个伤感的往事。另一个也低下头去。

阴影里的长廊陷入时空的凝滞。我转头看向老人,她仍呆滞的坐在太阳里,静静守候着流淌的时间。左手放在胸口。

“罗斯先生,”我转回头去,“我们会去找回那架战机,到永冻地域中找回一切需要的东西,连同你母亲的过去。”

(二)

最终我一个人踏上了行程,我乘着飞机来到了极北冰原,下了飞机我独自前往了罗斯指定要求的地方。

“您就是高董事派来的特行员吧。”那里常驻的人热情走过来跟我握了握手,我看向这极寒冰雪里的建筑,宛若南极冰地上的科考站。

“该交代的他都跟我交代了,放心,我会赶在他母亲做手术前找到那架飞机的。”

“那就麻烦您啦!”他握着我的手说,“咱们这个董事长啊,真是个大孝子!他啊,年轻时就是个大人物,我跟你说啊,他曾经……”

我听着接待人有关于他们董事长“丰功伟绩”的激情澎湃的讲述,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这里人员不多,大多都忙来忙去,或许是为了避免显得空洞,四面墙壁上,贴满了这里发生过的奇闻轶事,报纸或者插画式的贴在墙上,什么这里出现了一个蓝色皮肤的野人传说啊,什么绝对冰层可以将人体以某种程度保存的伪科学论证啊,还有类似诸如一个飞行员抗战时期为救一对被鬼子追杀的母女自己不幸丧生,尸体消失于冰河之中,等等

“您都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吧!”我回过神,看着他

“听...听清楚了,咱们的董事长,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呢。”

“那是!”他骄傲地说道。

“咱们这里有医务室、军火库,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想要什么尽管和我说,这是老板为你准备好的坐骑,”他指着一只四不像说,那东西仿佛是把几种动物的资料ai拼接后生成的样子,颇有一种混合果汁的美感,汇聚了几种动物的优点的它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我骑上这只“四不像”,与科考站的各位作别。“只要是能帮忙找到那架战机的,我全力支持。”他为我我穿戴好他们为我准备好的极地服装,我们一人一象踏上了路程。

我骑着这头四不像悠哉的前往北处去,那更酷冷的极寒之地。遇到悬崖我们轻轻的飞过,遇到冰河我在它背上看着冰层下的水流静静向一侧流淌。平路时我站在它身下和它一起走去,陡峭山丘之后它又背起我快速的攀爬,我们就这样朝升又日落,夕行又晨歇,望着太阳升起又落下,望着孤零的月亮和璀璨的满天星斗填满整个夜空。白日里我们望着世间万物被铺上一层金色,黑夜时又静静守望着那寂静的明亮前行。天冷时我躲在它身下睡觉,天暖的时候我掀开它的皮毛帮它散热。在这个崩碎的大地间,我觉得只要有它在,和它一起,那么任凭山崩海啸,地碎崩流,我们也不过是在小桥流水间行走,在土石沙路上前行。

某一天我忽然遇见了一个奇怪的人。他的躯体是人类,周身皮肤却是蓝色的,身上破烂不堪,依稀从那破碎的服装,可以辨认出曾经是一件军服。不知是他偷来的还是捡来的。眼睛上戴着一副护目镜,但镜片都已破碎。只留下镜框,孤零零滑稽可笑的挂在那里 总之你很难根据样貌去分析出他的年龄,你可以说他是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也可以说他是一个年入古稀的老人

当我和他相遇的时候,他正神神叨叨的念着一首诗。诗背了一遍又一遍,却仍抵不住他那双眼失神。他麻木的唱诵着:

青山披暮色,疏月涌江川。

秋风舍两岸,旧梦候离君。

天地双轮月,风雨待一人。

何日共昏黄?独荡静秋千。

他见到我,麻木的问着,“小伙子,你知道写这首诗的人是谁吗?”我哪里会知道写这诗歌的人是谁呢,只当他是一个失去理智的疯子,摇摇头便要离开,忽然我意识到他就是我在科考站报纸上看到的那个蓝色野人,我震惊地回过头,他一个人在这环境恶劣的大漠中生活了这么久,想必很熟悉这里的环境,他或许知道直升机的线索,于是我重新跑回去问道,“蓝人,你知不知道照片上这架战机的位置?”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会知道一架飞机是什么东西。”

我当做是疯子的言论,没有理会,正要离开,他忽然拦住我“小伙子,我或许有帮你办法帮你探寻到直升机的位置,但具体怎么做,要靠你自己来完成。”

我站住身子,耐心的等候他的进一步的述说,“那个方向大概100公里处,有一座豪华庞大的风雪城堡,整个冰原之地的人都络绎不绝的向那里汇聚而去。他的来历很神秘,连我也是忘了怎么知晓它的存在了,但似乎那里的每一个人都和城主达成了某种交易,他或许能告诉你那东西的位置。”

“可是这冰雪漠漠,我该怎么去呢。”我忍不住询问。

“在这片冰原上有一种奇异美丽的生物叫做银蝶,他们单个力量轻微,但汇聚在一起,却可承托天地,很多人们以食物做引子,延请他们带着自己穿越这片冰原,在上面待着的时候就像乘着一件魔毯一样快活。”

通过交谈,我知道了这来人竟是驾驶着他口中的蓝蝶的一把好手,我央求了他许久,最终他陨落了,带我一起前往的冰雪城堡,前提是我帮他找回属于他自己的身份

我们慢慢向前走,雪花渐渐落了满身,我拍拍肩上的雪,那里竟已经堆起了一个雪球,我们的脚踩在深陷的积雪上,随时一处地方就仿佛会塌陷下去,我们宛如行走在一片白色的泥沼。大雪越下越多,雪花如五月的柳絮般迎风飘来,挂满了我们的眉毛,在这堆积的纯白色中,我们仿佛随时会掉落下去,掉落到无尽的白色之海,被白的汹涌淹没,我越发谨慎的看着没过大腿的雪朝前攀行,蓝人忽然抬头,“到了。”

风雪从天而降,降落到无尽的白色里。在前方白色的海浪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缺,无数雪花沿着那缺处向下坠去,欲要将它填补,我走到边上,向下望去,这是无限高的断崖,我们竟然走到了一片悬崖边缘,正在我深感绝望,以为错信此人时,

一只纯白色的晶莹的蝴蝶缓缓飞了过来,它飞向我,短暂停滞在我的面前,然后,振起双翅,朝身后飞去。晦暗的雪天里,它宛如一道明亮的闪光,迎着风雪而上。一层清澈透明的冰晶包裹在翅膀外面,令它宛如雪地里的精灵,紫色的环形纹路,镶嵌在翅膀两侧,宛如一道神秘的符号。一只,两只,我看到许多闪耀着银光的蝴蝶飞翔在雪花里,让这片晦暗单调的天空出现了不规则的明亮。那些紫色的花纹,有时聚在一起,它们悬停在天地之间,宛如天际的薰衣草丛,大片的雪降落在这片薰衣草上,发出明亮的光。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老头看着这些蝴蝶大喊道。

我看向那些美丽的精灵,它们聚合着又分散着,仿佛天地间自由的天使。它们幻化出人间的各种图案,有星辰,有花瓣,有衰老的雄鹰,有不屈的松柏。这仿佛是通往天堂的不竭的画笔,又像是造物主遗留在人间的画卷。我守候着那些天空中舞蹈的冰蝶,

老人向天空抛出一把碎尘,那些飞舞的蝴蝶立刻聚合在一起朝这边飞来,有如彗星的彗尾。它们纷纷落下,捡拾起地面的灰尘,老人将更多的碎尘洒在一起,弥补蝴蝶群里的空缺,不久,雪地上铺上了一层千百只冰蝶翅膀聚合的地毯。

他快速爬到了上面,招了招手对我说,“快上来。”

我犹疑的走过去,一只脚刚要踏上,他拦住我,做一个扑上去的动作,“轻轻的,轻一点。”我学着他的样子,轻轻平躺在了这由无数冰蝶组成的魔毯上,身体柔柔软软的,感觉仿佛躺进了漫山遍野的花丛。忽然,身体下面传来麻麻酥酥的触动感,几百只蝴蝶在我的身体下面扇动着翅膀,我感受到世界正在渐渐的升起,远去,远处的大地开始陷落,我们,缓缓的,乘着蝴蝶,起飞了。

老人在前面驾驶着这些蝴蝶,他把灰尘丢在魔毯的前头,引导它们的方向。它小心注意着周边,避免有蝴蝶掉落出队伍,亦或是有谁遭受重大的压强。魔毯拂过地面,然后悬浮在大约十几米的高空。雪花一直飞舞的降下,风猛烈的吹着,可是我不再害怕它们,甚至享受这风雪中飞舞的自由。我们攀过树冠,绕开青松,在高山断崖间飞行。脚下很多动物驻足抬头仰望,我们飞过它们,也飞过已经静止的河流。我们飞过忽然显现的山丘,飞过大地上早已枯萎的花丛,飞过一片曾经崩裂的土地,飞过一棵刚刚长出幼苗的青松。然后我们在风雪间忽然停止,那是老人在辨别将要去往的方向,

“驾驶这些精灵就像操作一台机器一样,都是由无数个精密的部分组成的,你要学会尊重它们,尊重这伟大作品之间的每个个体,那么,你才能真正掌控住它。”

我们继续翻过了很高很高的山丘,地面上的一切已经渐渐看不见,我们渐渐沉没在巨大的风雪中,沉没在一片汹涌的白色浪潮里,四周的一切仿佛看之不见。一时间,时间仿佛已经静止,而天地似乎也只剩下了单调下沉的雪花,我们被困在了永恒的白色屏障里,曾经的记忆是我们对美好不可期待的幻想,而世界也只如风、雪和白色这般单调,乘着蝴蝶在其中永无止境的飞翔,或许就会一直飞下去,直到我们衰老,或是死亡。

我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着,老人率领着蝴蝶们徐徐开始降落了,大地逐渐显现轮廓,世界又变得现实了。我们降落到一片硕大的斑斓地域,蝴蝶们缓缓停在地域的边缘。

“他们只能送我们到这里了,飞吧,蝴蝶们,飞吧!”他把一大团碎屑朝高空中洒去,蝴蝶们快如烟花般散去,然后如星辰般布满半个天空,它们静静的飞远了,我和老人目送着它们。

一座无比巨大的冰蓝色城堡耸立在我们两人面前。我和蓝人走入了那个巨大的蓝色城堡,这个城堡只进不出,这东西外面是冰蓝色的,里面却是色彩缤纷,应有尽有,我在这听到来自四面八方数不尽的歌唱或是纵情欢笑。我们在这繁华世界迷了眼睛,游乐场、大型商场、顶级餐饮、那些奢侈的、享受的、令人欢笑的,给人娱乐的东西在这应有尽有,数不尽的热气从里面喷洒出来,令人忘却这里是大夏境内的最北端,每一个服务人员的脸上都堆满了笑脸,甚至每一个动物身上,甚至是每一个为我们服务的动物的脸上,那时我还不知道它们也曾经是人,我们只看到了一张张极其殷勤的笑容,和那各种极尽讨好的姿态,从这些奢侈品店出来时,我们每一分钟每一秒都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我们的每一句话都能迎来这里许许多多的人侧耳倾听,我们每一句幽默话都能引来他们恰到好处的笑意,他们使我们觉得自己是那样聪明、那样洒脱、那样智慧那样幽默,而我们则觉得他们是那样善良那样体贴有着顶好顶好的性格,我和蓝人在这里闲逛了一整天,大把大把的钞票不知何时在这里被掏空,仿佛是一个小偷轻轻拍了拍我的肩我就乐不得地将大把的钞票塞给他了,当晚的最后我向一个对我们九十度鞠躬的驼鹿询问了这座城堡的主人在哪,它双角叩地眼瞅着地面告诉我们城主在整座城堡最中心的区域。我将剩下的几个硬币送给他当做小费。

我们竟然不费力的就见到了这座冰蓝色城堡,打造这巨大游乐场及商业帝国的主人。他笑着,用我很不喜欢地像是看傻子的目光看着我们,而他似乎很享受用这样的目光扫过我们之后我们各自的愤怒,这人似乎乐在其中,很久,他说道,“我这个人不帮忙,只做交易。我可以帮你们找到直升机的位置,可是你们,能为我做什么呢。”

我想开口,他示意我安静,然后把我叫过去,递给了我一张纸条,我出去时,看到那张纸条:用你十天的工作,换那架飞机的秘密。而后他又神秘地把蓝人叫到了一个帘子的后面,他小声地冲他耳语了几句,之后一只手搭在蓝人的肩上笑容满面的回来,我看到蓝人微皱着眉。

我把纸条给蓝人看了看,问城主和他耳语了什么,蓝人皱着眉摇了摇头。

一切似乎是如此的顺利,可当我真的去找工作面试时,我才知道在这片巨大的游乐场里什么叫做困难。一只穿着游乐场管理员制服的黑熊将爪子冲着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而那只是我在那一天受到的最好的对待。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城堡里有那么多会说人话的动物,因为他们都是畜牲。他们前一秒对我殷勤备至,下一秒知道我是来找工作的时候,那动作洋气地像是裁决人性命的头头,仿佛他们不是在招募我,而是一句话能决定我的生死。我递上一根烟的时候,他们嫌我递烟的姿势不够端正,当我调整了递烟的姿势,他们却说我修改动作的速度太过迟缓了,当我这次迅疾地递上烟去,他却又嫌我的表情不够殷勤,说我这样不够诚恳。我终于怒了,这狗东西却又笑着说我终于现了原形,早知道你心高气傲,他这小庙留不得我这尊大佛。这一整天的经历让我觉得自己愚蠢而又拘谨。且不善言谈,更不懂幽默。而在我眼中,每一个面试我的人,每一个风雪城堡里的人似乎都是恶毒的,刻薄的,严苛的而又自私的。每一个的性格更是卑劣到了极致。我曾经以为这风雪城堡是一个纵情享乐、醉生梦死的地方,后来我知道,他只是有钱者的天堂,却是穷人们的地狱,在这里当我修改成了面试者的身份,以前挤着笑脸的人全都对我横眉冷对,过去殷勤在我面前低着头作着揖的动物现在全都把脸翘到天上,那只驼鹿如今角不是插在地面,而是仰到后背上去了。我气的恨不得把它的角亲手卸掉,但它却毫不在意地告诉我在这个城堡里有纠察队,只要一有暴力的行为出现,立刻就会被丢入大牢。我只能作罢。

几天后我听说在城堡里有一片美丽的冰湖,美的像是天空的倒影,重要的是那里当晚有一场舞会,凡是跳过舞的人就能无条件获得一份工作。这或许是我找到工作作为交换战机位置的唯一机会,我欣然地去了,同时也叫上了蓝人。

到了那儿,几只鸟儿在冰湖的上方翱翔,然后,我低头看向地面,那些鸟儿竟也在其中飞舞着,一模一样,我反复在天空与湖水间看了几次,这时我意识到,那些一模一样的鸟只是冰层的倒影。那里是一汪无止境光滑的冰面,冰湖的幽蓝色与天空的蔚蓝色在远处相接,世界被包裹在一片浩瀚的蓝色里。天上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止,这片世界沉浸在一片浩渺的沉静里,无波无澜,无一丝嘈杂或是尘土。只有那鸟儿朝天空飞去,渐渐散去它们的身影。这蓝色,寂静而又沉寂。

我把手伸向这冰湖,上面光滑清凉,仿佛在触摸一块碧玉,这无限顺滑的触感,让我质疑仿佛是触摸一段流水,我静静坐在这上面,身后的蓝人突然推了我一下,我一下子被推向了冰面深处去,我转过头愤怒的看着他,他却异常欢喜的手凿着石子向前方快速的滑去。

“我们遇见大宝藏啦!”他麻木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这片冰湖没有阻力。”

我的身体仍旧以初始的速度向前滑着,这时我感受到这冰面的奥妙了,自己仿佛身处在一个无形动力的传送带上,又或是一片毫无束缚的太空,自己可以乘着这片冰到任何地方,不费力气的走向任何方向去。随着我们渐渐深入湖心,很多其他的小动物显露了出来,我开始意识到,这片地域是大自然留给极地生灵们的传送宝藏。它们可以乘着它去往想去的任何地方。

明亮的光照射下来,两只松鼠在上面双脚直立滑行着,它们时而在滑动中转了一个圈,仿佛跳着冰上芭蕾,不过没有人理睬它们。几只雪兔用锋利的爪子在地面上快速冲刺,然后跳到冰面上借着剩下的力慵懒的划向远处。地面上很多生灵交相穿梭,穿梭在这片明亮、硕大的传送带上。它们时而来此舞蹈,时而只是为了借助它找寻食物、伴侣或是回到思念许久的掩藏在某个树洞之中的温床。我看到一只大狗熊笨拙的手舞足蹈的在上面艰难的滑行,不出片刻它就会在冰面上摔一个大屁股堆,显然它跟我一样也是这冰湖上的新人,还没有掌握到恰当的旅行技巧,一只鸟儿吱吱的笑着停在它面前,它愤怒的爬起来冲小鸟挥出一掌去,但小鸟快乐地扇动着翅膀飞走了。

冰面下澄澈蔚蓝,里面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深渊。就如天空一样深远。我呆呆的盯着下面,忽然一闪而过一道银色的光亮,好像是游动的鱼儿,但当我再次睁眼朝下看去,那光已经不见了。

这世界或许隐藏着太多太多我未曾了解的事,我所知晓的对比这天地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甚至比那毫毛上的一个分子还要细微的多。这蔚蓝的冰湖上,所有生物都谨慎小心的绕过彼此,不忍给自己、给这座冰湖留下哪怕一丝一毫污浊的印记。所有生灵都在精心守护着这片宝藏,正如它们脚下的冰层同样地守护着它们。

当晚的舞会顺利举行,我在冰湖上观望着人和人,动物和动物,或是人与动物组成舞伴欢快的跳着舞。我顺利的找到了自己的舞伴,一个漂亮的应召女郎,当我拿出剩下的钱提出为蓝人找一个舞伴时,他拒绝了。

“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舞伴。”他说。

当晚我愉快的和这里的应召女郎跳了一支舞。之后顺理成章地签署了一份协议。在签署协议的一刹那,我感觉脑袋中好像忘却了什么。但是我转念一想,把这当做完成任务的前兆,没有在意。

在这里第5天的时候却发生了一件意外,那天晚上我喝的伶仃大醉,摇摇晃晃的走在大道上,不知不觉偏离了位置,我不知道走到了哪里,只看到两个工作人员,摆弄着一个叫做储蓄罐的玩意

一个说,“就这么简单地溶解掉吗?”

另一个说,

“反正是10年前的东西了,怎么处置都好办

老板不是说要给他销毁吗,我们就照做就好了。”

“如果这种东西重新还给失去他们的人们,你说会发生什么事儿呢?”第一个人说道

我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却摇摇晃晃的走到了他们的面前。“谁?干什么的?”一个人突然朝我大喊。另一个人不由分说的就朝我挥起拳来,于是我跟他们打在了一起,这两个不是我的对手,我将他们三两下就打晕了,之后就看着这个庞然大物感到迷茫,在喝了很多酒的我看来,这就是像一个更大的储蓄罐。于是我破天荒的拧开了最上面的那个阀口之后无比闪亮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来,像是一个烟花般的在天空中绽放,之后无数的碎片从天上掉,落下来,而有一个碎片,我亲眼看见它飞向了我和蓝人的住宿的地方。

从那天之后蓝人竟不再理我了,他的双眼重新焕发神采,却变成一个我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我和他说话他只是口不对心的应付着。有一天我看见他往城主府走去。可是我终究没有在意这些,那时我不知道自己已经越发的深陷到这座城堡中去了。我不知道自己正在融合成它的一部分。

我开始工作了,但越干越迷糊,我,渐渐忘了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一门心思的做着眼前的事。做着分内的工作,我忘了为什么来到这?为什么要这样过来?我每天浑浑噩噩,没有由来的周而复始的做着循环的事情,一个,一个,又一个,然后吃饭,然后睡觉,然后醒来,我不知道这样做了多少天,又或者是一年也有可能,某个寻常的一天,当蓝人抓起我的手,不由分说的向外跑时,那时我发现我已经离不开这儿了。

他拉起我的手,“你不要再在这里工作了!”

“为什么?”当时我正安于其中。

“总之不要,”他牵起我,直接将我带离这里,“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

我挣开他的手,我有点生气了

“你现在必须马上走,”他大声的喊道

“凭什么?”我大喊,“我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里,我好不容易争取到了一个工作的机会,我好不容易兢兢业业的干了这么久,我为什么要离开,我还要一直干下去,我可以一直干到死!”我大声的喊到

“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来到这儿吗?”他问我

对啊,我恍然,脑海中忽然一片空白。

他拉起我,再一次把我向外面拽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大喊,隐隐觉得有些发怒,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生气,可就是有一股冲天的怒火

忽然两个纠察队的人走过来,不由分说的把他向远处拖去,我急忙跑过去,一拳将两个纠察队的人打晕,但不久来了更多的人。

“他必须跟我们走,这是交易。”那些纠察队的人如是说道。

“我已经不能离开这个城堡了,”蓝人的脸深陷在阴影里,“我已经是一个废人,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已经故去,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恋了,但是你不同,你还年轻,还记得我们刚见面的那一天吗?谢谢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他递给我一只怀表,“如果有一天你遇到,这照片上之人的后代,或是见到她本人的墓碑,请帮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我看向手中的怀表,怀表中夹着一张纸条。我打开那张纸条,那赫然写着战机的坐标位置。

我不明所以的站在那,愣愣的看着他们把他拖走。

“赶紧走,”两个纠察队员推搡着我,城主已经放你离开,还不走吗?

我就在半梦半醒中,被一个又一个的队员推搡着,推出了这个城堡,原来这里是没有出口的,只有他们允许你离开的时候才可以。我被一路推着出去,手里被塞着一个怀表和他递给我的纸。而就在我被推出,那座风雪城堡的一瞬间,宛如魔法失效一般,风雪城堡给我的记忆的钳制一下子得以解脱,我忽然想起了自己是谁,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我紧接着想起了那个蓝人,他为什么要救我?茫然的一瞬间,我打开了那个怀表,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我一瞬间愣在了那里,一道思绪闪电般穿过我的大脑,这张照片上的女子和我记忆里那个空军的年轻女人重合在了一起,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穿过我的脑际。

“一个人的一生只能有一个舞伴。”我想起他的那句话。我想起他的军服,他那已经破碎的护目镜,还有他驾驶蓝蝶时那飞行员一般的技术,还有他塞进我手中的,那架战机的坠落坐标。

“那是一架出事的战机,当时据说是为了救一对被鬼子追杀的母子。”我想起了罗斯的话。

“你是,你难道是……”我呆呆地望着城堡,我低下头拨通了电话。

“飞机找到了吗?”电话接通了,罗斯问我。

“1944年,有一架飞机跌落在雪原之中,当时有一个飞行员被报失踪,对吗?”我问。

“确实有这么回事,我母亲的日记里有这段故事。”

“你的养母,是不是曾经有一位殉职的未婚夫?”我再次询问

“是啊。你问这些做什么?”电话那边冷漠地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大喊。

我终于知道他是谁了,他是一位勇敢的飞行员、是那个为救一对母子牺牲了自己的英雄,是那个苦苦等候他67年的老人的丈夫。

“走,我要带你回家。”我对着城堡说。

回去之后,我没有回答他们战机的问题,而是向科考站的每一个人打听蓝人和城堡的事儿。我从接待员、医生、厨师武装人员、科研人员,去过城堡没去过城堡的每一个人嘴里询问,最终我弄清楚了两件事,第一蓝人在,2001年已经从将他掩埋的冰层中苏醒,那个时候他醒来的时候是有记忆的,他醒来的第1件事是进入风雪城堡,请求城主帮他找到他的未婚妻,结果城主让他留在这里工作,通过一份契约带走了他的记忆。他,如之前那般在城堡里浑浑噩噩的待了一年,心中却始终有一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事情,他不知道这事情是什么,却总是放不下。他最终把一切都忘了,却仍然知道这世界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有什么事情在等他,有什么人在等他。他逃出了城堡,却没有恢复所有的记忆。这已经是10年前的事了。

我弄清楚的第2件事是风雪城主可以通过工作契约夺取人的记忆, 他这里有许许多多无数的被他夺走记忆的人,通过夺走记忆,他可以更好的控制这些人,因为放弃了梦想,放弃了爱,放弃了希望,他们就会变成一个个螺丝钉,永远的踏踏实实的在这里干活。他做到了控制了这些人,并利用这些人的汗水,构建起了这个庞大的风雪城堡,这个奢侈的金银堆砌的安乐窝,而所有人的记忆就那样存放在一个个的巨大的存储罐里,我那天不小心放掉的,就是其中一个。所以蓝人,感谢的,是我那天帮他找回了记忆。

想清楚了这两件事,我也就想清楚了第3件事

我要救他。

我告知科考站的医务人员第一时间做好准备。然后询问了接待员武器库的位置,他犹豫了一下但因为尚未得知战机的坐标,他还是给了我军火库的钥匙。

我再一次的进入了这个城堡,悄无声息地。进到城堡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听蓝人的位置。当天晚上,当我一个人在守卫相对宽松的监狱中摸索的时候,远远地听到了一首诗词的吟诵:

青山披暮色,疏月涌江川。

秋风舍两岸,旧梦候离君。

天地双轮月,风雨待一人。

何日共昏黄?独荡静秋千。

我远远的听到了那一首吟唱的诗,便知道此人是谁了,我寻着声音。悄然摸过去,看到了监狱里一脸颓丧的他,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问

他抬起头,看见我之后,随即大惊失色。仿佛心里的最后一次希望落空,他剧烈的咳嗽着,努力压低声音,嘶吼的喊道,“你为什么又要回来?”

“我要救你出去。”我坚定的说

他无奈地摇头,泄了气似的坐在地上,“我们出不去了,这座城堡只能进来不能出去,你能出去是因为我和城主达成了交易,否则你也会困死这里。”

“为什么要救我?”我再一次问出了那个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他无非就是想要我的命,我这个在冰雪中冰封了几十年的人,他想探究我身上不死的秘密,可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但是你还可以活着,你年轻,你甚至可以找到他的后人,或许能代我向他说一声对不起。”他颓丧地说着。这使我意识到,他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妻还在活着,还等候着他的事实。于是我拿出了那张照片,并告知他直升机委托的事,他听着我的叙述,眼泪一滴一滴的洒落下来,

“她还活着,”他激动又不无悲戚的说道。

“所以这次你想要出去吗”我问。男人抬起头,这次迎上我的是一个无比坚毅的目光。我从那双目光里看出了他的意思,他想要出去。

“等我。”我说,转身离开,走出了灰暗的监狱

出去的路上,我回顾着我们在监狱里的对话。蓝人还告诉我,为了找到妻子,他曾与城主签订了这样一个契约。他的记忆储存在那个后来被我打开的存储罐里。事实上你只要跟他签订了同一工作的契约,你的记忆就会被契约本身的效力,一点一点的消失掉,在这里工作的越久,你的记忆消散的就越多,你可能先是忘了自己热爱什么,然后你可能会忘掉自己至亲的人,自己年少时那些,热泪翻涌的经历。最终你可能会忘掉自己曾经是人,然后彻底变成这个庞大商业帝国下的一颗螺丝钉,有些人因为忘掉了自己的身份,在魔法的效应下蜕变为动物,这就是为什么那些城堡里有那么多会说话的动物的原因。而他们所有人的记忆都被储存在某个厂房内的存储中心里。

我四处向人询问,风雪城堡中储存金钱的宝库的位置,毫不避讳自己正在寻找他位置的事实,哪怕可能会引来纠察队,也毫不在意。在当晚的时候,我挑准自己曾经喝的大醉来到记忆储蓄罐的时间,悄无声息地安放了几颗炸弹。没有守卫打扰我,甚至无一人监督,我如同悄然融化的冰雪一样,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笑容满面地来到了风雪城主的城主府,两个侍卫押着我走向的我笑容满面地看着这个自以为胜券在握的人。

“你还敢回来。”他不动声色的望着我。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我说,“这个冷血残忍,掌握千万人身家性命的城主,究竟有什么是他最在意的?后来我想清楚了,是钱,是因为你能把这千万个生灵当做,无止境为你工作的奴隶,随意压榨的劳动力资本,才使得源源不断的金钱流入到你的宝库,你打造了这一切,这个庞大的光明而又黑暗,天堂而又地狱的消费、娱乐的商业帝国,本质上就是一个吸纳了无数财宝的机器,而当你绞尽脑汁,耗竭心力,所赚到的钱都灰飞烟灭的时候,你又将是什么呢?”我笑着说,把连接宝库的实时录像呈现给他,他惊骇地看到在宝库的最深处,已经隐藏了4个巨大的炸弹,这些炸弹足以将他,数10年的鲜血炸毁。

“快!所有人快去宝库拆掉!”他大喊。

“没用的,”我笑着说,这时轮到我露出微笑了,“再快,你们却没有我手中的按钮快,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键,所有的炸弹就会立时炸开,但只要你满足和我的一个约定,约定满足,这个遥控器我自然交还给你。”

这次轮到我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将蓝人,完好无损的放出来,然后放我们离开,我就不启动炸药。

无数的纠察队的队员被派往到了宝库的位置,风雪城堡里所有的士兵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向宝库聚集而去,在外围严阵以待。我手里攥着遥控器,从监狱里带走了被刚刚释放的蓝人,几个警卫始终在我身旁戒备的紧盯着我,我知道,只要我松开手中的遥控器,他们就会立刻扑上来。

“城主查到了,宝库里的炸弹是假的,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他应该是在显示器上做了手脚让我们误以为那些东西存在。”一个人趴在城主耳边小声说。

城主的脸上从惊慌失措。瞬时又变得古井无波,他高坐在宝座之上,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气势,看着影像里,我和蓝人向城堡外围,行走的影像笑容玩味。这时他惊讶的看到,我手里仍旧紧紧的攥着那个启动炸弹的遥控器,而那东西上面正一亮一灭的闪着红光。

“城主大人,”我说,“我记得我们之前有个约定,你用直升机飞机地点的秘密,换我为你工作一段时间,我答应了,你失约了。”

“如今,我,我答应你,只要来到存储记忆的地方,就归还所有的炸弹,抱歉,这一次,我失约了。”

说罢,我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当中,按下了启动炸药的遥控器,然后拼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向外面跑去,当我跑出整座厂房的最后一刻,那个炸弹将整个存储中心轰然炸碎。

我从未在他的那个宝库安装过炸药,因为那地方有无数重兵把守,我根本进不去,我要做的从来不是毁掉他的钱,而是归还记忆,给这座城堡里的所有生灵。只有这样,这些生灵才能醒过来,只有这样,我和蓝人才能真正逃出去。

“我想起来了,我曾是一名教师!”一只犀牛匍匐在地上大哭着说

“我想起来了,我有一个深深爱着的孩子!” 一个女人跪在地上大喊

我想起来了,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画家!一个男子大哭道。

“原来我也曾被亲人深深的疼爱过,”

原来不是天生就该当一个螺丝钉,我也有我热爱的东西!

原来我也可以堂堂正正的为自己活着!

原来我也可以为自己而活!

一只巨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然后是数不尽的烟花,整个天空明晃晃的亮如白昼。然后我看到一颗颗记忆的碎片落下,宛如坠落的星辰,瀑布一般倾泻在城堡人们的头顶,倾泻在每个人的身体上,城堡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我看到有些人变回动物,而有些动物又重新变回成人,整座城堡的魔法正在崩塌,无数的冰块从各个方向碎裂下来。在群情的激昂和纷乱的斗争之中,城堡的西南侧忽然出现了一个缺口,无数人们从那个豁口奔涌而出,期间也包括我和蓝人。

我们顺着那个豁口一起向外跑去,期间丝毫不敢停,蓝人扶着胸脯大口地咳嗽着,表情十分的痛苦,奔跑的样子也愈发的虚弱。“你怎么了?”我问,

“没事,都这样好些年了,跑着跑着就没事了。”他继续向前挪着步子,“自从我从那块冰层里出来,身子就每况愈下了吧。”他说。

我们一路跑出城堡区,跑过逃散的人群,我带着他一直奔跑到和银蝶们分别的那个地方,我停下来,大声呼唤,天地却只有轻盈无声的大雪,许久,我转过身去,蓝人竟跪在地上,突兀地吐出一口血来

“蓝人你怎么了?”我大喊道。

“没事,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他说。

一片银色的阴影遮盖了那片血痕,我抬起头去,是满天的银蝶过来了,我扶他坐上蓝蝶们,自己驾驶着银蝶们飞向救助站。雪下的很大,风裹卷着雪看不清前方的路,蓝人一声接着一声咳嗽着,我们一路颠颠簸簸来到了救助站外面。

我扶着他走了进去,接待员看到我们先问我,“你找到战机的位置了吗?”

我大喊道,“管什么直升飞机啊,先救人!”他却皱着眉头去一边打电话去了,我把蓝人背到医疗室,向医生鞠了一躬,给他看了蓝人现在的状况,医生二十出头的年纪,急匆匆地跑过来,给他做了全面细致的检查,之后阴沉着脸把我叫到一边,低声告诉我他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他的身体机能损失太严重了,像一个八九十岁老人的身体。”她说

“求求你们全力救助他,多少钱都没关系。”我攥住医生的手。

“他可以在这里得到救治,我们虽然不能救好 他,但维持生命体征至少一年是可以做到的。”

我点点头,蓝人却忽然攥住我的手,他的声音虚弱而坚定,“如果我的生命要有一个归宿的话,那不是在这里。”

我望着他,他乞求似的望着我。那时我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医生错愕的目光中,我背起他,一路向最近的机场走去。

(三)

我们一路飞回了那座别墅,蓝人和我一路无言,他时而转过头看向万米高空的窗外,但更多时候紧盯着手中的怀表,怀表里的女人温柔的回望着他。

“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快了。”我说。他剧烈地咳嗽着。

下了飞机,我们一路赶到别墅外面,蓝人被拦在门外,我匆忙上了楼。自己被拦在了距老板罗斯几十米外。

“飞机呢?”他冷漠地望着我,不苟言笑。

“我没带回来。”我说。

他回了下头,身后的两个人立刻气势汹汹的朝我走来,逐渐逼近。

“有一个人你必须要见见!”我大喊,“他也是你养母必须要见的,她一定想要见到他。”两个人已经冲到我面前将我抓住。

“飞机没带来一切都面谈。”他别过头去。

“我可以告诉你飞机的位置,但是你必须答应我,”我说,“在我告诉你之后满足我的一个心愿,因为那同时也是你母亲的心愿。“

“在哪?”他的眼中有了亮光。

我把坐标递给他,“让你母亲见一个人。我电话里提到的那个人。”

他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递给手下,语气和缓下来,“她马上要做手术了,现在谁都见不了了。”

“什么手术?”我警觉地问。

“脑移植手术,医生说她之后会永久陷入沉睡,但是身体至少还能再活十年。”

“不行!”我大喊,“他等了一个男人几十年,现在马上就要见到他了,怎么能到这里就放弃,罗斯,”我直呼他的名字,“你必须让你母亲见到他!”

他不耐烦的挥一挥手,示意我可以离开,自己也转过头去,他的手下过来送我离开,我一只手推开,快步冲到他的面前,“那个男人是他的未婚夫,她等了他那么多年,现在终于就要见面,你为什么要剥夺掉这个机会呢?”

“未婚夫?多少年的未婚夫了,”他冷笑道,“即使真的是那个男人还会记得她,已经消失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出现背后的目的不是很奇怪吗,即便真的是这个人居心又怎么会干净呢?”

“ 罗斯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我喊道,“你不是不相信他会出现,而是担心他的出现会夺走你的母亲给你的爱,会不能满足你对你养母的唯一的占有欲!对吧?”我大喊,他的脸色骤然一变,随即挥了挥手,两个手下朝我冲来,我左顾右盼,看向他养母的房间,一股脑的冲了过去,两个手下在身后紧追不舍,我先一步跑进了老妇人的房间,在二人来到之前提前锁上了门, 我半蹲下来,蹲着这个已经几乎没有意识的老人身前,她痴痴地看着前方,身后不停有人用力拍打着门。“老奶奶,我带着您的未婚夫来看您了,她就在楼下。”她痴痴的看着前方,身后砸门的声音愈发剧烈

老奶奶,我攥住他的手,“您听我说的话呀,我带着您的丈夫来了,他就在楼下,他在等您呢。她仍旧痴痴的看着前方,老奶奶,您听到我跟您说的话了吗?您听到我的话了吗?”身后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剧烈,我隐约间听到了那个人脚步逼近,用钥匙开门的声音,我愈发急切和着急起来,我紧紧攥住他的手。大喊道,“您的丈夫来看您了!您等了67年的丈夫来看您了呀,您睁开眼睛啊!”门哗的一下从身后被推开,两个人把我抓起,向外面拖去,拖到房间外面。我大声叫喊着,老板冷漠的看了我一眼,将他养母的轮椅向里屋推去,我越来越悲痛,越来越疯狂,我大声叫喊着她未婚夫的名字。忽然我转过头对他的儿子说道

“你能救活她的身体,你却救不回她的灵魂。拯救她只是你希望得到的,只是你一厢情愿以为她会喜欢,却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真正想要见到的,是那个让她等候了近70年的男人!是那架直升机真正的主人!”

他不再说话,抬起一个手势,周围无数人冲过来,将我按倒,我被牢牢压在地上,动弹不得,我看着轮椅车一点一点朝病房里面推去,然后我的头颅也被按在地上。昏暗的灯光打在我眼前的地上,我听着轮椅的声音一点一点走远, 然后我哭了,我的泪水一滴一滴,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上,

我听见我对自己,对那个女孩说,对远方沉睡的英雄说道,我听见缓缓、缓缓的说道——

青山披暮色,疏月涌江川。

被推着的轮椅忽然停顿了一下, 罗斯推着轮椅皱了皱眉。

秋风舍两岸,旧梦候离君。我说。

老板更加用力的向前推行,却忽然发现怎么推也推不过去了。

天地双轮月,风雨待一人。我继续喊道。

趴在地上的我远远的看见轮椅上那只苍老的手缓缓地举起,那只僵硬多年的苍老的手此刻摁在了轮椅上的一个按钮上

垂下的头在那一刻重新抬起,老太太转过身,用一双慈爱的眼睛看向我。

我望着她,望着双眼恢复神采的她,念出最后一句:

何日共昏黄?独荡静秋千。

“母亲,母亲您醒了!”老板跪在地上,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养母。

“这首诗,”她转过头来,“是我丈夫最后一次出任务前,我作给他的,当时他还欠我一次舞蹈。”那场战斗之后他就死去了。很多人都说他死了,可我一直相信他没有。这是我给他的最后一首诗,小伙子,你,是怎么知道的呀?

我站起身,弯腰扶向她的轮椅,声音颤抖的对她说,

“这是您的丈夫,您的丈夫给我的,他还活着。”

她平静的看着我,宽容的微笑,不作嗔怒的望着我。仿佛望着一个打趣的孩子。

我掏出了那颗怀表,她看向它,看向怀表里年轻的自己,然后她忽然的睁大双眼,带着惊异的目光撇向我,我看着她,看着六十七年前的那个女孩,握住她的手,

“您的丈夫,非常非常思念你,他非常非常爱你,非常非常爱。”

她望着我,

一滴一滴的泪水从眼眶流了下来,然后她努力微笑着,似是要说些什么,她张开了口,却久久无声,只是盯着那块怀表,泪水滴落。

许久,她抬起头,看向我,“他在哪?”

蓝人,不,英雄终于被带了上来。

蓝人气喘吁吁,跪在地上,仰头含泪看着她,她坐在轮椅上,低着头看着蓝人,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发出声音,现场安静的可以掉下一根针来,

她抽泣地说,“我等了你,等了你67年。”

“他们都说没有找到你的尸体,可是我知道你没死,我知道你没有死……”

蓝人泪水充满了眼眶,她老了,老的几乎完全变了模样,可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他,此时他大哭着,看着这个等候了他近70年的女孩,在晶莹的泪水里,他的女孩好似并没有老去,那泪光仿佛将她折射成了着七十年前的样子,他们就这样久久呆呆的望着彼此,随后蓝人终于扑了上去,与她紧紧相拥。

我们都掉了眼泪,却都恪守着无言的约定,紧捂着嘴不发出一丝声音,两位老人含笑看着彼此,二人坐在一起后,彼此间似乎有说不完的话,他们从南极聊到赤道,从花儿初开聊到根叶萎靡,从一个人的生聊到死,他们像是要把整整分离了七十年的岁月,说的清,道的尽,谁家的小孩长成怎样了,冰原的寒冷有多冻人了,他们聊天地,聊人世,聊众生,可实际上,他们既没有聊天地,也没有聊人世,更没有顾及众生,他们始终在聊的是彼此,在谈及任何人、任何事物时,他们的目光始终看着彼此。

蓝人轻轻的、一点点的将老妇人从轮椅上扶起,他绅士一般弯下身子,“我还欠你一支舞。”他说。

他们跳过了门前的花朵,跳过了百年的岁月,在风雪中,那一缕凄凉的月光仿佛是时光穿梭的魔法光柱,他们越跳越轻快,越跳越自由,在惨白的月光中,好似皮肤都渐渐退去了褶皱, 变换成美丽年轻的少女,而蓝人重新又变回了照片上那个硬朗帅气的飞行员,他们在风雪中相拥,又在舞步驱使下相离,雪花降落在两人的倩影上,宛如飘飞的蝴蝶守护着舞蹈的天使,再没有人去打扰到他们,在没有什么能将他们分离,哪怕是真理、对错、生死。

众人遥望着他们的舞姿融合进纷纷扬的大雪里,他们的舞蹈在洁白的月光下不休不息。 ·· ·· 两位老人的葬礼在他们去世一周后举行,到场没有很多的人,只来了最紧密的几个亲属。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罗斯一边主持着一边啜泣,

在葬礼即将落入尾声的时候,人们看到两只冰蓝色的蝴蝶破土而出,它们飞过两人的墓碑,绕过在场的众人,在大家头顶盘旋了三周后飞向远处,

他们飞过高山与草原,

飞过丛林与沙地,

飞过山海与丘陵。

他们飞过无边无际的花草,

飞过漫山遍野的阳光,

飞过铺满星光的平野的大地。

他们飞过一片诗意与爱情的,充满自由的海洋。

他们飞上那蓝天,飞到那云朵中去,飞向那明亮的太阳

直到,我们失去了他们的身影

直到他们相依着飞升到天国上去——那片自由与希望的永不分离之海

它们像是两束永远不会凋谢的满天星,飞向那里。(201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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