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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土之忆

2025-10-12  本文已影响0人  墨语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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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铁掠过成片的速生林,玻璃窗外的景致快得像失焦的旧照片,我却总在这样的时刻,想起老家那条晒得发烫的土路。它没有网红打卡地的精致滤镜,甚至连像样的路标都没有,却能让我闭着眼睛,从村头数到村尾——第三棵歪脖子槐树下是二婶家的菜园,第五个土坡后藏着小时候摸鱼的池塘,每一寸土地的纹路,都刻在心里。

记忆里的春天总裹着泥土的腥气。清明前后,大人们扛着锄头往田里去,我跟在后面踩脚印,新翻的泥土软乎乎的,没过脚踝,裤腿沾满湿泥也不管。母亲在前面种玉米,弯腰时蓝布衫的衣角扫过刚冒芽的荠菜,她会随手拔几棵丢进竹篮,说晚上给我们做荠菜鸡蛋汤。那时总觉得播种是件神奇的事,把小小的种子埋进土里,仿佛就能看见秋天的金黄。下雨天最热闹,撑着破了角的伞蹲在田埂上,看雨水顺着树叶滚进泥土,远处的村庄笼在薄雾里,母亲的唠叨声从屋里飘出来:“裤脚又湿了,小心着凉!”

夏天的田野是绿色的海。稻穗抽穗时,风一吹,整片田野都在摇晃,像有人藏在里面掀波浪。蝉鸣从早到晚不停歇,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祖父戴着草帽在田里除草,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滴进泥土里,他却笑得眯起眼:“今年雨水好,稻穗沉得很。”我抱着水壶给祖父送水,路过村头的老井,井沿上的青苔滑溜溜的,蹲下来看井底的云,井水凉得能冰透手心。傍晚最惬意,家家户户把饭桌搬到院子里,一碗绿豆汤,一碟凉拌黄瓜,再加上母亲蒸的槐花馍,风里飘着稻香,狗趴在门槛上打盹,偶尔有萤火虫从菜畦里飞出来,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秋天是家里最忙也最香的季节。收割机开进田里的那天,整个村子都飘着稻谷的甜香,祖父和父亲把收割好的稻谷往院子里运,我跟在后面捡掉落的稻穗,手心被稻壳扎得发痒也不肯停。稻谷晒在院子里,金黄的一片,母亲会在谷堆边铺块布,让我坐在上面写作业,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我写着写着就犯困,头靠在谷堆上,闻着稻香就能睡着。夜里一家人围坐在灯下,母亲把晒干的花生剥壳,祖父给我讲他年轻时种地的事,父亲在旁边修农具,偶尔插句话,灯光昏黄,却把屋子照得格外暖。那时候的饭很简单,一碗米饭,一盘炒青菜,再加上腌萝卜,可每一口都吃得踏实,觉得日子就像这满院的稻谷,沉甸甸的都是希望。

冬天的田地会歇下来,只剩下去年的稻草垛立在地头,像一个个胖乎乎的稻草人。我和小伙伴们在田埂上追着鸡跑,寒风把脸吹得通红,鼻尖冻得发亮,却一点也不觉得冷。记忆中有时会下小雪,雪落在稻草垛上,把田地盖得白茫茫的,祖父笑着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好收成。”晚上一家人围在火炉边,母亲织毛衣,父亲看电视,我趴在火炉边烤红薯,红薯的甜香飘满屋子,偶尔有鞭炮声从村头传来,才想起快过年了。那时候总觉得日子过得慢,太阳好像总也落不下去,以为这样的时光会一直一直过下去。

长大后去了城里,见过高楼大厦直插云霄,走过灯火通明的大街,尝过各种各样的美食,可心里总空着一块。加班到深夜,看着窗外的霓虹灯,会突然想起老家的星空,那么亮,那么近,仿佛伸手就能摸到;吃到餐馆里的荠菜,会想起母亲做的荠菜鸡蛋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看到路边的槐树,会想起村头的歪脖子槐树,不知道它的枝桠又长了多少。

这次回来,刚到村口就看见母亲在路边等,头发比上次视频里又白了些,看见我就笑:“可算回来了,你爸早上就去村口看了好几趟。”走在熟悉的土路上,路边的野草还是老样子,田埂上的狗看见我,摇着尾巴凑过来,居然还认识我。祖父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看见我就站起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晚饭还是简单的几道菜,却吃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香。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还有远处传来的狗叫声,心里格外踏实。原来最美的风景从不是什么名山大川,是刻在心里的熟悉——是母亲唠叨的声音,是祖父晒稻谷的笑容,是田埂上的狗,是村口的槐树,是每一寸土地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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