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仪式(一)
四公去世已有一个多星期了,这段时间亲历了丧葬的全过程,前前后后,里里外外,遇到的人,看到的事,没有过多的悲伤,反倒是肃穆中夹杂着些许笑颜。那是关于生死,关于传承,关于仪式背后所带来的历史厚重感。
奶奶是大公和老佳抱来的汗毛子,原父母养不活,就送人了。大公和现在刚逝的四公是兄弟。大公和老佳后来离婚了,大公再娶,对方带了两个女孩,奶奶名义上是大公的养女,实际上是四公带大的。四公自己有三个男孩,两个女孩。
四公立下遗嘱,去世后放几天再拿去火化,这几天,儿子们轮流守夜。
置于冰棺里的四公,在这段时间要接收来自亲朋的敬香、跪拜,这是对逝者的敬重。来看望逝者的亲友一般都会敬送花圈,表示对逝者的追悼。
这几天,整体的氛围还是相对宽松,大家的情绪更多的是隐匿着,直到决堤的那一刻。
18号,是四公火化的日子。这一天,大家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去送四公一程,启送的人群主要是直系亲属和湾里的亲戚。吃完早饭,时间临近,屋内传来了女人们的呜咽声,头戴或手系白毛巾的八仙就位,准备出发。
八仙:一般由村里同姓年轻力壮的男性组成,专门负责在办理丧事的时候,入殓,出殡,下葬这些程序。之所以会被称之为八仙,主要是因为人们信奉道教,希望人死了以后可以成仙,而仙人去的地方凡人是去不了的,所以就让仙人来抬棺,把抬棺的人称之为八仙。
孝子两只手托着四公的遗像,穿着孝衣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八仙随后。紧接着是锣鼓队,亲友们带着孝帽殿后。整个过程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棺材起,鞭炮响,每隔一段距离都提前放置好了烟花和鞭炮,点鞭人来回窜跑,赶在八仙之前铺展开每一处的鞭炮,并提前点燃。队伍外围设有专门的白毛巾发放者,见人就发,接了毛巾的人一齐加入到送丧队伍中。
我当时抱着空骨灰盒置于其间,这个场景并不陌生,小时候也参加过几次这种大型的丧葬仪式,那会儿没什么印象,只图人多,热闹。熟悉的场景再次出现时,人年长了好多,感受确实不太一样了。
天刚蒙蒙亮,厚重的云层积压在了一起,快要掉下来似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着,白烟缭绕其间。跟着人群缓缓向前推进,抬头是阴沉沉的天幕,眼前是密密麻麻的身影。
此刻,一种生发于心,可又无法表述的感觉正在孕育,肃穆而又庄重。它关于生死,关于传承,关于中华民族的某种内在机理,可我还是无力阐述。
到了后山,其它人止步,冰棺上车,鸣鞭,锣鼓队紧随其后,直系亲属开车跟上。剩下的人散开,亲属们准备接下来的相关事宜。
整个过程有一个总调度人,一般由村里德高望重的老者充当,负责相关事宜的筹划。大小事宜都得经过他口。年轻一代可能好多仪式记不太清了,他们是妥妥的活化石,可马虎不得。
爷爷作为村里唯一的退休教师,自是负责起与笔墨相关的事宜,我和德伟哥给爷爷打下手,负责裁纸,抻纸,展纸…一部分人负责将花圈、鞭炮等零碎物件儿搬到祠堂,剩下部分人留着负责后厨。
祠堂在接下来的日子成为了主基地,有人专门负责招呼给来祠堂落座的人发烟,有人去村口迎接火化队伍归来。相关的准备工作也陆续开始了,祠堂正中放置一方木桌,桌上置香炉,点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