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陈和尚被蒙古俘虏后带母逃回,屡败蒙军,再度被俘后宁死不降
蒙古灭金之战从嘉定四年(1211年)至端平元年(1234年),前后历时23年之久,此时金国早已没有了太祖完颜阿骨打时期的雄风,留下的只有败落之气象。金末有能臣名“完颜陈和尚”(完颜彝,小名陈和尚,字良佐),在大金国风雨飘摇的形势之下,陈和尚率领一支仅仅四百人的“忠孝军”,却在逆境之中,给予无敌天下的蒙古大军以屡屡沉重打击,令蒙古人闻其名丧其胆。张纶称:“金末有完颜陈和尚者,一时骁将也。当蒙古初入中原之时,三战三捷,北兵为之夺气。”
蒙古原本在金国统治时期受尽其欺凌,每过几年,金国还要派人到草原进行“减丁”,也就是杀掉成年男子,或者将俘虏带到金国境内做奴隶。蒙古部落处处迎合金朝,金国皇帝赐其官职,成吉思汗本人曾被金国封为“察兀惕忽里”一职。
到了13世纪初,金国已呈日渐衰落之势头,而曾经被他欺凌的蒙古却渐渐强大起来,因为长生天赐予蒙古人一个伟大王者,那就是成吉思汗。开禧二年(1206年),成吉思汗见金国衰落气数已定,便起兵攻金。
完颜彝
完颜陈和尚,是金国的宗室,小名叫陈和尚,大名彝,字良佐。是金国末年脱颖而出的抗元大将,是金忠孝军统领。他每战必策马陷阵,深得手下俯首听命,所过州县,秋毫不犯,令人敬慕。“完颜陈和尚,名彝,字良佐,亦以小字行,丰州人。系出萧王诸孙。父乞哥,泰和南征,以功授同知阶州军事,及宋复阶州,乞哥战殁于嘉陵江。”
陈和尚素喜文史,尤爱读书,其兄斜烈出任行寿(今安徽凤台)元帅,陈和尚随往,与斜烈手下幕僚王渥学习《孝经》、《春秋》、《论语》等典籍,军中无事,练习小楷。“及斜烈行寿、泗元帅府事,奏陈和尚自随,诏以充宣差提控,佩金符。斜烈辟太原王渥为经历。渥字仲泽,文章论议与雷渊、李献能相上下,故得师友之。陈和尚天资高明,雅好文史,自居禁卫日,人以秀才目之。至是,渥授以《孝经》、《小学》、《论语》、《春秋左氏传》,略通其义。军中无事,则窗下作牛毛细字,如寒苦之士,其视世味漠然。”
护母千里南归
嘉定六年(1213年),蒙古军攻入中原,劫掠丰州,当时陈和尚二十余岁,曾被蒙古军俘虏,供役于蒙古大帅帐下,其母在丰州(今内蒙古呼和浩特东),由其族兄完颜斜烈奉养。
陈和尚以省母为由请回丰州探望母亲,得到同意,但不放心,派了一个军卒随行监视。
陈和尚与族兄斜烈杀死监卒,夺马十余匹,保护母亲南逃归金。行踪被发现,他们弃马走小路。因母亲年事已就不能行走,兄弟俩便以鹿角车载母,兄弟共挽,南渡黄河归金。
金宣宗闻知,授完颜斜烈为都统,陈和尚为试补护卫。“贞祐中,陈和尚年二十余,为北兵所掠,大帅甚爱之,置帐下。时陈和尚母留丰州,从兄安平都尉斜烈事之甚谨。陈和尚在北岁余,托以省母,乞还。大帅以卒监之至丰,乃与斜烈劫杀监卒。夺马奉其母南奔,大兵觉,合骑追之,由他路得免。既而失马,母老不能行,载以鹿角车,兄弟共挽,南渡河。宣宗奇之。斜烈以世官授都统,陈和尚试补护卫,未几转奉御。”
完颜守绪
宝庆元年(1225年),“斜烈落帅职,例为总领,屯方城。陈和尚随以往,凡兄军中事皆预知之。斜烈时在病,军中李太和者,与方城镇防军葛宜翁相殴,诉于陈和尚,宜翁事不直,即量笞之。宜翁素凶悍,耻以理屈受杖,竟郁郁以死,留语其妻,必报陈和尚。妻讼陈和尚以私忿侵官,故杀其夫,诉于台省,于近侍,积薪龙津桥南,约不得报,则自焚以谢其夫。以故陈和尚系狱。议者疑陈和尚,狃于禁近,倚兵阃之重,必横恣违法,当以大辟。奏上,久不能决。陈和尚聚书狱中读之,凡十有八月。明年,斜烈病愈,诏提兵而西,入朝,哀宗怪其瘦甚,问:‘卿宁以方城狱未决故耶?卿但行,吾今赦之矣。’以台谏复有言,不敢赦。未几,斜烈卒。上闻,始驰赦陈和尚,曰:‘有司奏汝以私忿杀人。汝兄死,失吾一名将。今以汝兄故,曲法赦汝,天下必有议我者。他日,汝奋发立功名,国家得汝力,始以我为不妄赦矣。’陈和尚且泣且拜,悲动左右,不能出一言为谢。”
大昌原之战:带四百人向蒙古铁骑发起冲锋
绍定元年(1228年),金国处于风雨飘摇之中,曾经横扫两宋的女真兵马面对更加彪悍的蒙古铁骑,任其蹂躏,一败再败,时逢蒙古开国名将赤老温进攻陕西,发动庆阳(今甘肃省东部)之战,为断绝庆阳粮道,进攻大昌原(在庆阳南),当时的金军统帅是平章政事完颜合达,问手下谁可作先锋迎敌,陈和尚应声而出,众将见他早已经沐浴完毕,换上寿衣,体现了决绝赴汤蹈火的精神。披甲上马,誓决一死战,率手下四百忠孝军驰出。
说来这忠孝军是金末的军名,由回纥、乃蛮、羌等从蒙古军俘虏逃归的各族人民组成,多与蒙古人有血仇,抗蒙坚决,战斗力强。
陈和尚就是以四百大破蒙古军八千,取得大昌原胜利,这也是自金蒙战争以来,两军正面战场上的首次大捷。陈和尚因功被授予定远大将军、平凉府判官,世袭谋克,名震朝野。
随后陈和尚又解围卫州,大败蒙古军;败蒙古名将速不台于倒回谷(今陕西蓝田西南)。
短短几年间,陈和尚连战连捷,屡立战功,然而他为人刚直不阿,其顶头上司副枢密使移剌蒲阿是金军统帅。但这个人没有远谋,爱逐小利,常常率兵进入蒙古军占领地抢夺人口、牲畜、财物。
移剌蒲阿
陈和尚很是忧心,就私下对同僚说:“副枢以大将军为剽略之事,今日得生口三百,明日得牛羊一二千,士卒喘死者则不复计。国家数年所积,一旦必为是人破除尽矣!”
于是,就有人打小报告,告诉了移剌蒲阿。
一日,移剌蒲阿大宴众将,酒行到陈和尚这,蒲阿有意问:“汝曾短长我,又谓国家兵力当由我尽坏,诚有否?”陈和尚一饮把酒干尽,缓缓地说:“有!”移剌蒲阿见他面无惧色,世间真君子也,便道:“有过当面论,无后言也!”
被俘不降,斫足折胫而死
强弓之末的金军取得了一点胜利,金朝就高估了自己的实力,要寻蒙军主力大战。
绍定五年(1232年),以完颜合达与移剌蒲阿为统帅,调集几乎能召集的各路精锐,云集邓州(今河南邓县),将领完颜陈和尚、杨沃衍、张惠、武仙、按得木等将,兵马二十万。
然而蒙古军统帅拖雷采取了避实就虚、声东击西的战术,避开金军主力,分道直扑金朝首都开封,沿途烧毁所过州县积蓄的粮食,让金军得不到供给。
完颜合达
完颜合达与移剌蒲阿闻知蒙军企图,率军回救。沿途不断受到蒙古小股骑兵的骚扰,军马得不到休息,疲惫不堪。
到达钧州(今河南禹县)西南的三峰山附近,才知中计,道路被大树堵塞,蒙古军合围
金军见道路被阻,便开始突围。金大将杨沃衍率所部奋勇血战,杀开一条出路,陈和尚乘机率部下占领了三峰山山头。
可惜的是天降大雪,天气奇冷,将士三日未食,披甲僵立雪中,如同石头人,枪槊都被冰雪冻住。而蒙古军早有准备,杀牛,让军士钻到牛肚子里取暖,没有受到冻伤。
随之,蒙军燃薪煮肉,各部轮番对金军发起攻击,金军的士气彻底瓦解。蒙古军又有意让开一条通过钧州的路,金军看到希望,各部争相夺路,自相践踏,蒙军乘势夹攻,十余万金军全线崩溃。完颜蒲阿被擒,张惠战死,完颜合达与陈和尚率残部数百溃入钧州城(三峰山之战,金军主力尽没,注定了金的灭亡)。
蒙军尾随而至,城破,金军顽强巷战,完颜合达战死,陈和尚战到力尽,凛然站出来,对蒙古军士说:“我金国大将,欲见白事!”
蒙古军士以为他要投降,把他拖到主帅大帐。蒙将问他是谁?他高声道:“我忠孝军总领陈和尚也。大昌原之胜者我也,卫州之胜亦我也,倒回谷之胜亦我也。我死乱军中,人将谓我负国家,今日明白死,天下必有知我者。”
蒙古主帅劝他投降,他就是不屈,“时欲其降,斫足胫折不为屈,豁口吻至耳,噀血而呼,至死不绝。大将义之,酹以马湩,祝曰:‘好男子,他日再生,当令我得之。’时年四十一。是年六月,诏赠镇南军节度使,塑像褒忠庙,勒石纪其忠烈。”“六月乙亥,尚书左丞臣蹊上故御侮中郎将陈和尚死节事,且言:‘臣以使事至朔方,有为臣言者:“中国百余年,唯养得一陈和尚耳。”乞褒赠如故事,以劝天下。’事闻,诏赠镇南军节度使。”元好问也感叹:“陛下之所以御将,镇南之所以报国,君臣之间可以无愧千古矣。”
自古忠义节烈被人敬慕,郝经赞叹道:“陈侯胆勇绝世无,也曾深入身陷敌。一夕跃马却南归,追骑畏威不敢及。入朝复使为大将,铃阁萧然见襟量。征南素有春秋癖,礼接士夫尤退让。深知敌情屡献策,常谈不用心怏怏。忧国密坐时拊髀,挥泪无言重惆怅。三峰失利还被执,植立不拜尤愤激。彼此皆帅败则死,椎碎两胫终不屈。临终大呼邈吉烈,豹死留皮在今日。壮哉国士当代无,一死又胜移刺都。”到了明朝,李东阳也对完颜陈和尚赞赏有加:“汝何官?金大将。汝何名?陈和尚。好男子,明白死。生金人,死金鬼。胫可折,吻可裂,七尺身躯一腔血。金人愤泣元人夸,争愿再生来我家。吁嗟乎!衣冠左衽尚不耻,夷狄之臣乃如此。”“人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成名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