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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木往事 第一章

2021-08-20  本文已影响0人  龍夫

孤独而自卑的人往往有坚忍不拔的性格,这是一种潜伏在内心深处的自我肯认和对自我完善的期待。

当然,也是对外界的不满的宣泄。这种人有时敏感而脆弱,总是无意间就受到伤害,对于他来说外界的人和事如同一条外表残破不堪的电线一样触摸不得;有时又无谓而坚强,在不触及其隐忍的情况下能容忍一切的打击与不快。

这种人一般衣着整洁,很注重自己给人的印象,但是不喜欢明快的颜色。这种人纵使阳光也不能使其灿烂,尤其在人多的环境中。他喜欢黑夜甚至迷恋。他会在夜里感到安全,内心平静甚至兴奋。

他是太阳神的弃子,却是黑夜的宠儿,他能从黑夜汲取力量和灵感,自信使他冲动不安。

这种人朋友不多,但是只要有便是诚挚而坚定不移的友爱。不了解他的人与其交往是危险的,往往不是经常伤害他便是被其所伤。

好了,就到这吧。上面这些文字不是以偏盖全社会调查的总结或生活的感想,而是我对一个人的深刻的了解。

第一章 

十一月的天像个失禁的老人,半个多月以来经常冷不丁地淋湿了房屋、淋湿了街道、淋湿了这个风景秀丽的南方小城;之后又像是受责备的孩子,脸色灰暗情绪低落。这样阴阴雨雨的天气久了,实在让人不好受。有消化不良的感觉,好像一团气郁积在胸口怎么都不肯出去。

不过,有个人可不这么觉得。

此刻,周剑峰正躺在床上享受着这让人憋屈的鬼天气。雨从中午开始下,到现在丝毫没有停的趋势,空气中有潮湿的霉味;他从中午躺到现在也丝毫没有起来的迹象,连姿势似乎都不曾改变过,他像睡熟了一般一动不动。然而,此刻,他的思绪却汹涌着如同风过的海面,宽广而难以平静。

他能透过屋顶看见空中的雨从很深邃的地方蜂拥而至,他想象着那种畅快的仰望,那感觉有点像是坠落深渊,永无止境的漫长的下沉过程,飘逸而超然——欲罢不能的诱惑。他能听到窗外的雨滴滴落地有声,每一滴都在落地时拽起一朵水花,有牵牛花的形状。地面是一个梦幻般的雨花的世界。他沉浸在这场雨中,事实上它能沉浸在每一场雨中。他喜欢雨中的世界,干净、清新、富有诗意。他喜欢在雨天里就那样躺着。把深藏内心的往事拿出来,在只有雨声的世界里慢慢地仔细梳理。那些过往如同陈年的佳酿,让他沉醉、痴迷。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路灯早就亮了,街灯也渐次亮了。雨依然没有停,思绪也没有停。他在雨中徜徉,汲取爱、希望、勇气… …等等,一切他所需要的生活要素。还有过去,是的,过去。他在这场雨中飞翔、穿越时空,回到了另一场雨中。一场遥远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不会停歇的雨… …。

站台上响起了列车启动的铃声,空气中弥漫着离别的悲伤的气息和还没有散尽的淡淡的重逢的喜悦。

周剑峰失望极了,他不敢相信他没有在送别的人群中感受到那份只属于他的忧伤,那只只为他而挥舞的手臂。火车缓缓驶出站台,他此刻彻底绝望了,他终于清醒地明白了。

呵呵!她没有来,没有来,她真的没有来!雨是这时候开始下的,淅淅沥沥的北方的小雨,绵绵的让人不快。火车平稳而快速地离开了车站,“阿克苏火车站”几个行书大字在雨中逐渐变小,最后成了难以辨认的草书。

周剑峰累极了,怎么能不累呢?上车之前他几乎每隔五分钟跑到候车室外面的电话亭打一次电话,最后一次他都依然那么坚信她会来的。尽管他已经把结局交到上帝手里,但是没有放弃希望,没有怀疑那份爱情的坚定。那曾经是他唯一自信和引以为傲的东西。

开始检票,周剑峰有些害怕了,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人们簇拥着向检票口挤去,站台广播不停地播着让旅客抓紧时间上车的通知。他感觉到呼吸有些不畅。队伍的长度渐渐地缩短了,周剑峰感到身体中有一种东西正在被抽离,胸口有蚕丝一样细腻而绵长的疼痛。

原本挤满了人的候车室一会而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个关注时事的了,稀稀拉拉地坐在电视机前看一则交通事故的报道。站台的广播听起来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周剑峰的呼吸有些急促了;像病毒入侵一般,慢慢扩大的空白,逐渐代替了大脑中他预习了好几个夜晚的惜别的画面。手中的车票像一张嘲笑的脸,周剑峰狠狠地把他捏成一团,扔到了垃圾箱里。

灰暗的七月!

绿洲的景色早被火车远远地甩在了后面。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灰色的天和灰色的戈壁融合在一起分不清东南西北,偶尔有几簇红柳一闪而过。周剑峰闭上了眼睛,车窗的玻璃已经被他含愤的视线定定地盯出两个洞来。

唉!还有什么可以留恋的呢?珍爱的东西到最后注定是要离你而去。壮观的沙漠黄昏、燃烧的胡杨林、诱人的塔里木河床… …能留下什么呢?就连最… …,唉,算了!新疆!塔里木!再见了,或许这是永远的离开。周剑峰不想再想下去,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脑海中不断地出现电话中那一句句坚定的差点让他流泪的承诺。

“喂。雪,我现在已经到车站了。”

“哦,怎么去那么早啊,不是四点的车吗,很热吧?”

“还好,是四点呀。婚礼结束了吗?怎么样,热闹吧?”

“嗯,挺好的,新娘好漂亮呀… …。我在帮嫂子拆礼物、收拾房子,可能晚点过去。不过,放心啦!四点之前一定会到的。”

“哦,那我等你。雪,你知道… …可能… …以后见面很难了。所以… …嗯……别忘了四点。”

“嘿嘿,知道啦,亲爱的。我怎么能不去送你呢,有点信心嘛!”

… …

信心?周剑峰望着车外的雨,在这干旱的西北难得一见的大雨。他无奈的冷笑有些自嘲的成分。我不是一直都是很有信心吗?可是我的信心把她宠坏了,把爱情宠坏了。

我原谅了太多次她的失约、失信,她的任性和对细节的忽视。我太爱她了,爱得没了自我,没了原则。所以今天的失望的痛苦在劫难逃了。

天黑了,雨停风住。火车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荒原上穿行。车厢渐渐安静下来,人们大都睡着了,周剑峰觉得自己还是理智的,他为自己又捡回了车票暗暗庆幸了那么一会儿。他在慢慢平静的过程中被迅速袭来的睡意带进了梦境。少数有精神的还在低声细语地谈论着。金钱、工作、家庭、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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