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江湖启示录【序幕】
柳小岩是个干瘪的穷书生。
刚过而立之年,岁月是不是把杀猪刀,他是不知道,反正要说是剃头刀,他是信的。
曾几何时,他还有着一张有棱有角的少年脸,盛世美颜搭不上边,也就勉强算个清秀,干干净净一张面孔,额头上还能爆出几粒粉红光亮的小痘痘,头顶上的青丝还算茂密,还够遮住每一寸娇弱害羞的头皮,还算对得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养育之情。他不是没有过雄心壮志,也不是行动能力欠佳,他跟平通人家的大部分小孩子一样,按部就班地混在人群里,该走的一步也没提早,但也一步也没拉下。虽不可说天资过人,倒也算是刻苦认真,凭着自己那股憋一口气的毅力坚持打拼了好几十载。倒也不是没有过半途而废的小心思,但谁叫他天生胆子很玲珑迷你,即使口舌善辩,图一时之快,心里也就只敢想想而已。
毕竟,这是父母口中从小念叨到大的,“唯一出路”。
古往圣贤之理,治家为国之道,烂熟于心不是难事情,对于柳小岩而言,有机会的话当然也挺愿意身体力行试试。然而事实证明,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有幸可为者唯其一二,为且不被辜负者,呵呵呵呵。不过柳小岩一如既往,还是挺愿意保持试试之心的。尽管总被父母吐槽爱钻牛角尖,不懂得变通,但好歹认识他的人,提到他,还能夸上他一句,三观挺正。
尽管这年头,三观正也并没有那么吃香了,更多的时候反而还要吃亏。不过柳小岩自小皮糙肉厚不怕吃亏,记忆力也不算超群,被逼急了也能雄辩几句,结果好坏勿论,转瞬也就云淡风轻了,最后能落下个自己问心无愧,过过小日子,找找小确幸,闲来无事,爬爬小矮山,喝喝“糊涂酒坊”老板娘亲手酿的,五十文一大壶的淡桂花酒,倒也就能乐呵呵,整天屁颠屁颠到处晃悠很久了。开心的时候,买点碎牛肉,喂喂家里养了八九年的杂毛狗,教会她几个坐下翻身握手,别家狗一两岁就会做的傻动作,也就心满意足美滋滋的了。
转眼间,流年似洪水,浩浩汤汤,看白云苍狗,汪汪汪汪,在小黑子的叫声里,日子一年一年过去了,也没留下什么特别值得留恋的岁月沉淀。除了头顶的毛发逐渐变得稀薄了,腰间的秋膘逐渐变得不分四季了,书还在读着,记忆力慢慢不如从前了,功名么总是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原因,最后掉进过隔壁绸缎庄小少爷的怀里,掉进过“未名县”县太爷二公子的怀里,反正总是跟当铺小老板家的柳小岩擦肩而过。
一开始也会愤愤不平,想七想八,最后也就想通了,花天酒地是一天,征战沙场是一天,平平淡淡也是一天,除了少了些跟童年小伙伴吹牛皮的资本,好像别的也没有差得太多。
反正一家都是勤勤恳恳的劳动命,赚的辛苦钱,花得倒也算安心。柳老爹的当铺生意,凭着周围乡亲们的厚待,还是比较四平八稳的。柳小岩空的时候帮老爹看看店,自己窝在柜台下面安安静静看看书,或者偶尔去“蓬莱酒楼”当当说书先生,讲讲王侯将相的故事,讲讲古人贤士的八卦。因为他讲得生动又活泼,时不时来个段子,逗得听书的几个小姑娘嘻嘻一乐,最后追着他的场子听。说到现在也算是几个说书先生里面比较受欢迎的了。就这样,每个月也有几十两银子进账,加上酒楼包饭,平时住自己家里,花销不过是给自己买书买酒,给狗买肉骨头,追小姑娘的时候买几个银簪子细手镯这样的小玩样儿,没什么大头,没什么压力。
心上人原来是有过几个,追着追着,各种原因也就追没了。后来慢慢的,周围他看得上人家,人家也看得上他的姑娘越来越少了。柳小岩也考虑过,会不会自己其实是个断袖。于是,找了一个月黑风高夜,瞒着家里人,找了家鸭子店。实验证明,他不是,从里到外,都很直。
不过其实一个人这么过着也挺不错的,自由自在,爱干嘛干嘛。
柳小岩内心里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急的是柳老爹柳老娘。大概是怕听见卖布的花大娘一直嘚瑟,说自己18岁的儿子已经给她添了个大胖孙子。反正柳小岩也懒得拆穿他们说,花二傻跟她媳妇一共才认识了六个月。
柳大娘是个行动派,出去买个菜也能打听得到消息。一会说,张大姐认识的李四姨隔壁的莫大娘她姥姥说,城西新住下来个小姑娘,面洁如月,唇红齿白,星目剑眉,可以一会。
柳小岩双眼一眯,星目剑眉......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
被强行压过去一相会,姑娘是好姑娘,脸是很皎洁,就是众星捧月,但见雀斑点点,牙齿确实很白,就是少了几颗,嘴唇也是很红,可惜几乎占据了脸的一半,至于星目剑眉,不如说是眼角上吊,嗯,是挺英气逼人的,估计吓鬼也是可以的。
当然,柳小岩努力告诉自己,不能做只看脸的浅薄之人,于是决定继续和姑娘谈谈风月。结果,姑娘一张口便是,苏东坡是哪个坡,爬起来累人么?王安石是哪块石头,卖起来值钱么?春花秋月何时了,不及银子捏得牢。金风玉露一相逢,谁家坛子醋最浓。
最后姑娘把桌上的肉都吃完了,打了个喷香的饱嗝,羞羞答答地问他,以后他们成亲了,住在哪里,彩礼多少,酒席订在“天下无双酒楼”的“天字第一号厢房”好不好?
柳小岩想了一想,又想了一想,只得客客气气地对姑娘讲,在下其实是个隐性断袖,一般不太表露,今天特别明显,很是对她不住,要不你喜欢吃什么买什么,都打包带回去吧,算是补偿这一个中午的时光,我们好聚好散,后会无期。
姑娘确实带走了一大只烧鸭,两大坛金贵的桃花陈酿,可是,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柳小岩不心疼那些白花出去的银两。
只是,才半天时间,整个未名县,就连天天呆在桥洞里面的乞丐都知道了:
城北当铺家的柳小岩,是个断袖。
柳小岩很是后悔,自己当时一时冲动,皮得那么一下。
他怎么就忘记了,人家长了一张血盆大嘴巴。
to be continued
2018.10.17
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