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史随笔 | 秦文公的文教事业

最近抱着“把阅读重点放在那些特别不重点的内容上，看看能收获什么？”的想法重读《史记》，于是真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昨天谈到秦襄公的兄长秦世父的外交态度。今天再来谈谈秦襄公的儿子秦文公的文教事业。

秦文公被誉为秦国富强的第二位明君，史迁称其功绩有三。其一，秦文公将秦国都邑从西垂迁到了汧邑。如果我们去翻看周朝的地图，就会发现西陲（位于现在的甘肃）靠近西戎，偏远而荒凉；而汧邑（位于现在的陕西宝鸡）处在汧水、渭水交界处，土壤肥沃。这有两层重大意义，说明秦文公把国家发展重心从偏安一隅转向了靠拢中原诸侯，把生产重点从畜牧业转向了农牧结合。

其二，秦文公赶走了西戎，收复了周国广大的土地，还吸收了周国的遗民（就是被西戎俘虏或者躲到偏远地区避难的周国人）。当然，秦文公还很厚道的把岐山（周国的发祥地）还给了周国，换来了秦国在诸侯中更高的地位。

第三个功绩常常被人忽略掉。史迁说秦文公“初有史以纪事，民多化者。”也就是说秦文公设立了史官记录国家发生的事件，于是子民受到了教化。太史不就是国家档案馆的管理员么，和子民的教育有什么关系呢？

之前谈过，“史”在甲骨文里是一个人举着手杖。史和巫，祝最初都是部落的神职人员。周朝的史官除了负责记录历史以外，还负责祭祀，卜筮和教育。必须强调的是，设立史官是周天子的特权。概言之，纪事，祭祀，卜筮和教育的权力，是垄断在周天子手里的（祭祀和卜筮是天子最重要的权力，这点以后再谈）。

可是到了周宣王时，这种垄断开始被打破。

原来周朝到了中后期，井田制度已经很大程度上遭到了破坏，从贵族到平民都大量侵占土地，隐瞒户籍。于是，周宣王发现王室拥有的田地变少了，收到的进贡变少了，甚至自己能调动的军队和工匠也变少了。周宣王十分生气，于是做了一项决策：人口普查！

前往各诸侯国担任调查任务的，便是史官。这有点像近现代的调研员制度。周天子派遣史官来到每个国家，但是这个史官既不受诸侯的管辖，也无权干涉诸侯的政令。史官只是一个客观的观察与记录者。

最初，诸侯慑于周天子的威严，自然对史官非常尊敬；史官每天在诸侯国记录政治民生，定期回周国向天子报告。可是到了东周以后，周天子逐渐变成一个精神上和名义上的“共主“，周国的国土慢慢变得只有诸侯国的一个城市那么大。这时的史官，有的被诸侯杀死（《左传》多次记载），有的流落到民间（这一部分就是先秦诸子的起源），还有的则开始为诸侯工作。

我们知道《春秋》最初是鲁国的历史，由孔子删减后用来作为教学材料。《春秋》始于鲁隐公元年，换算成西元历是722年BC。秦文公设立史官是哪一年呢？史迁说是文公十三年，换算后是753年BC。《史记》又说周宣王三十九年（788年BC）“料民于太原“。

这样一来时间线就明朗了。周宣王在788年BC开始实行人口普查，之后开始派遣史官到各个诸侯国。753年BC时，秦国已经有史官纪事以及化民。而孔子看到的鲁国历史，也至少可以追溯到722年BC。

秦国处于华夷交界之处，终年以畜牧为生，向来为中原诸侯不齿（这一印象一直延续到战国末期）。可是秦文公能预见性地重视史官与教化的重要性，当之无愧一个“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