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兴的价格
除夕前难得有个大晴天,温暖的春光带来满满的好心情。午饭后,我提议带孩子去江边的某景区走走。恰巧遇上流动商贩的年货节,有卖冰糖葫芦、棉花糖、臭豆腐、油炸小吃的摊位。
孩子看到造型可爱的棉花糖,非要买。我心里预期大概是十元左右,我老公上前问了一下这个兔子形状的棉花糖多少钱,老板不假思索地回答:“二十五一个。”——这么贵啊!我心里顿时一阵呐喊,成本不到五毛钱的白砂糖,竟然卖出这种天价。可孩子喜欢得不得了,老板也特别殷勤,转头就跟孩子说:“小朋友想吃吗?让妈妈给你买!”我正在脑子里组织语言,想着怎么跟孩子解释,或者劝她不买。
这时,老公悄悄抱起孩子,说:“宝贝,你昨天不是想要糖人吗?我刚才看见一个特别好看的,想不想去看看?”可孩子哪里听得进去,哭着闹着就要棉花糖。老公一手拉着我胳膊,小声跟我说:“那边卖糖人,十块钱一个。”一边哄着怀里哭个不停的孩子。
我们快步走到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前。老公问:“老板,糖人是十块钱一个吗?”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摊主,面前摆着一块长方形的白色菜板,右侧是两个卡式炉气灶,小锅里是早已熬好的糖浆。最左边是一个圆形的转盘,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卡通形象,旁边标着价格,最便宜的十元,比如一朵小花或一个小苹果,大多都是二三十块。她正在擦拭摊位,准备开张。老公随手把转盘递给孩子,让她选一个喜欢的。孩子指着标价二十元的美人鱼图案,满心期待地对我们说:“爸爸妈妈,我最喜欢美人鱼了!”我看着那复杂的形象,想着这么漂亮的糖人,做起来应该也不简单,便咬牙答应了她。
摊主看出我有点心疼,还安慰我说:“我这真不算贵,商场里也这个价!”听她这么一说,我倒也少了几分顾虑。看着孩子开心的模样,我很自觉地扫码付了二十块钱。
可让我意外的是,她制作美人鱼糖人的过程非常简单,不过十秒钟就完成了,像是简笔画里最简单的几笔。我和老公异口同声地说:“这糖人怎么这么快?”她也没多解释,只说还要晾一下,等凉了才能拿,然后给了一个透明包装袋,说:“不吃就放里面,能放两三天不化。”
孩子被爸爸抱在怀里,聚精会神地看着整个过程,眼睛一直跟着摊主的手,人家画一下,她的嘴就张一下,最后还赞叹道:“老板,你画的美人鱼真好看!”
孩子拿着那个糖人,一开始舍不得吃,跟我们说:“爸爸妈妈,我要和我的好朋友一起分享,这个太漂亮了!”我蹲下来对她说:“宝贝,你的好朋友听到一定会很开心的。”怕她又看到别的东西,我让老公抱着她,快步走出了年货区。
我看着这个带鱼尾巴的糖人,心里暗暗心疼——这不就是小时候吃的糖稀吗?在景区卖这么贵,真是把游客当“一次性”生意做。游客毕竟不会再来第二次,也只能被“宰”了。
走到没什么摊位的地方,孩子捧着那根糖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生怕碰坏了。阳光照在糖上,透亮的红色,她举起来对着天空看,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就对我们炫耀:“这是我的美人鱼。”
我还在心疼那二十块钱,走在她后面,心里的别扭还没散。二十块,够买一斤猪肉,或者一大包零食,甚至几瓶饮料。我知道不该这么比,可这个念头就是止不住。
前面又路过一个卖发光小鱼灯的摊位,她只看了一眼,没停下来。我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是滋味——孩子大概也明白了,景区的东西,看看就好。
景区的东西确实贵,贵得让人扫兴。那种扫兴不只是掏钱时的心疼,更是它横在你和孩子之间,让你本该开开心心的时候,心里却多出几分计较和无奈。
可孩子不懂这些。她们只知道那个瞬间的欢喜,知道那个糖人举在阳光下的透亮。而我们这些大人,掏钱的那一刻,脑子里转的却是“值不值”“亏不亏”。
有时候想,要是景区的东西不那么贵该多好。要是每个孩子都能痛痛快快地喜欢,每个大人都能痛痛快快地掏钱,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