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西|01、《西游记》只是一本小说:孙悟空的尾巴为什么会变不
《一路向西——贝勒解西游》
贝勒吉祥 著
人生就是取经路,山高水远妖怪多。
跟着贝勒解西游,勇往直前把妖捉。
【贝勒出手解西游】
这几年,好端端的一部《西游记》,被人们拆解分析得乱七八糟,惨不忍睹。尤其是近一段时间,这股歪风真是愈刮愈烈。什么太上老君制造堕胎药了,什么红孩儿是太上老君和铁扇公主的私生子了……怎么说《西游记》也是我国的四大古典文学名著之一,竟被糟蹋成这个样子。贝勒这厢实在看不下去,必须路见不平一声吼,来煞一煞这股歪风邪气。我要打破那些无聊的、无厘头式的、毫无根据的胡乱分析,再不能让这些“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扰乱视听,羞辱古人,贻害子孙。
从某种意义上说,任何一部作品发表之后,它就和作者脱离了关系。每一个读者都会从自己的角度、以自己的生活经验对它进行解读,《西游记》也是如此。洋人不是也说“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吗?但是,即便各人的生活经验不同,对同一部作品的解读不同,但也不能太离谱。但现实中,对文学作品的解读有时真的很离谱。今年的浙江高考考生在考语文时,不也都败给了一条“草鱼”吗?很不幸,吴承恩老先生的《西游记》也成了一条被人胡乱分析的“草鱼”。
从今天开始,贝勒开始讲讲对《西游记》的一己之见。当然了,贝勒也不敢保证,我对《西游记》的解读就是正确的,就一定是吴承恩老先生写《西游记》时的心中所想。但至少,若是吴老先生泉下有知,看了贝勒的文字,他不会死不瞑目,他不会气得想从棺材里跳出来,对我破口大骂。
【分析《西游记》的原则】
在读《西游记》之前,有几个原则需要事先明确,这是必要的前提。若是不认清这些原则,我们在读《西游记》的时候就会误入歧途,就会有很多无谓的困惑。
首先,《西游记》它是一本小说。什么叫小说呢?我们先看看比较正统的定义。
小说是文学形式的一种,来源于现实生活,却又高于现实生活。作者以现实生活为基础,经过一定的艺术加工,以塑造人物形象,表达思想。
这里有三点需要我们注意:
第一,小说来源于现实生活。无论是红楼梦这样的现实主义杰作,还是《西游记》这样的玄幻神魔小说,又或者是三体这样的科幻小说,只要是人写的作品,就都离不开作者的社会背景,离不开人类社会的现实。作品中的人物设定、情节安排等等,或多或少都反映着作者的生活经历和内心感受。
虽然《西游记》里的很多神仙、很多妖魔鬼怪,还有什么天庭、地狱、四大部洲之类的,在现实社会中都是不存在的。但其中的人物,如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太上老君、玉皇大帝,还有龙王、雷公电母之类的神仙名字,都是历史上存在过的宗教人物,或是民间流传已久的神话人物。若是吴承恩他本人在现实生活中没有接触过佛教和道教经典,没有看过大量的元杂剧和笔记小说等等,若是他没有听过老人们讲述历代流传的神话故事,他根本不可能自己编造出这么多神仙妖怪。唐僧师徒西天取经的故事,也是取材于唐朝的玄奘法师去天竺拜佛求经的历史事实。还有,天庭里从玉皇大帝到最底层的仙女力士,大小官员的设立和等级安排,完全是明朝现实社会的翻版。所以说,小说《西游记》来源于作者吴承恩所生活的现实社会,具体地说,就是他所生活的时代——当时的大明朝。
第二,小说是经过作者艺术加工的,说白了就是经过了作者一定的虚构。人物、情节、时间、地点还有故事情节,这些都可以虚构。但既然是虚构,既然不是现实发生过的事,那么逻辑上就必定会有些不合理、前后有些矛盾的地方。吴承恩的《西游记》,以前代的杂剧和说书人的稿本为基础,他自己又虚构了很多情节,加入了很多不存在的人物,设定了很多现实社会中不存在的技能和兵器。这些虚构的、天马行空想象出来的人物、情节和兵器技能,本就不能以常理、以我们现实社会的经历来验证推理。
比如,大家都知道孙悟空会地煞七十二变,为什么他在变化时尾巴总是变不掉呢?小说第七十四回在狮驼岭,作者有过交代:
原来行者有七十二般变化,若是变飞禽、走兽、花木、器皿、昆虫之类,却就连身子滚去了;但变人物,却只是头脸变了,身子变不过来,果然一身黄毛,两块红股,一条尾巴。
就是这个原因,孙悟空和二郎神斗法时,变作了一个小寺庙。因为尾巴变不掉,没地儿放,只得把它变作一个旗杆,立在了寺庙的后面。因为寺庙里的旗杆都是立在前面的,所以二郎神识破了,知道这个庙一定是孙悟空变的。
孙悟空变化的土地庙
还有一次,在平顶山莲花洞,唐僧师徒遇到了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孙悟空变作他们的义母,进洞去骗取他们的宝贝。结果尾巴露出来了,差点又被妖怪识破。可是,在通天河陈家庄,孙悟空和猪八戒代替老陈家的一对童男童女去献祭给灵感大王。当时孙悟空变作童男,猪八戒变作童女,这一次孙悟空却成功地把尾巴变没了。这不是前后矛盾吗?我想,就是吴承恩老先生在世,也不能自圆其说。
再比如,在书的第一回里,孙悟空刚刚发现水帘洞之后,就对其他猴子说出了“人而无信,不知其可”这句名言。这句话出自《论语》: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音泥),小车无軏(音阅),其何以行之哉。
难道这个天产的石猴,还没出花果山,就有人教过他读《论语》吗?这无论如何也说不通。
《西游记》中这样的前后矛盾之处,还有很多很多。这皆是因为书中不少人物、情节和兵器技能都是吴承恩虚构杜撰的,没办法一一套用现实中的经验来给他们理顺,说不通的地方也就在所难免。如果这些地方我们非要一一去较真,去验证,那《西游记》就读不了了。即便是现实主义杰作《红楼梦》,也有很多这样矛盾的地方。如果再钻点儿牛角尖儿,那现实中的任何一部文学作品,都会让我们挑出刺儿来,有意思吗?
第三,作者写出一部小说,必然有他自己的动机。这个动机,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中心思想”,有的小说是为了歌颂赞扬什么精神,有的小说是为了批判鞭挞什么丑恶的现象,这是比较高尚的。而有的人写小说,只是为了娱乐他人,或是为了吸引眼球,为了赚钱。而有的人写小说,仅仅是为了纪念一个人,或仅仅是想表达一下对这个世界的绝望和愤慨……
那么,吴老先生写《西游记》的动机是什么呢?他想通过这本书来表达什么呢?对此,贝勒要引用一个经典的成语,那就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从一本《西游记》中,读书人看见的是《周易》和孔孟之道,佛家看见的是如来佛祖传经度人,道家看见的是太上老君炼丹修仙,坏蛋看见得都是妖魔鬼怪,好人看见的都是取经修道,而无产阶级看见的则是齐天大圣蔑视皇权敢于造反的故事……贝勒的观点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