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威作福的那些“货色”
我站在护理车前,从电脑屏幕的上方,直视着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发生的一切,有些同情徐师傅,又有些同情自己,感慨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命运么?
徐师傅今年七十有二,地道的苏州人,在科里打扫卫生已经有四五年的时间。是在科里唯一一个干活超过五年的工人。他刚来的时候,干活没那么地道,总是不能让人满意。他的工作就是打扫病区里所有地方的卫生,而我们护士长有着强烈的“控制欲”和“洁癖”,检查病房的卫生就像检查五星级宾馆一样,专门摸到犄角旮旯,比如病床的床板底下有没有灰,比如设备带的缝缝里有没有灰,配餐间的水池里有没有擦干净,往往这些地方会被查出问题,徐师傅的主管隔断时间就会被护士长叫过来狠狠地批评一顿,然后继续教徐师傅怎么做事。
出人意料的是,一口苏州方言,连普通话讲不连牵的徐师傅,居然成了这些工人中干的时间最长的一个。 另外一个打扫的师傅或者阿姨,干的最长也不过三个月,短的也就几天,都受不了我们科护士长的要求,听不得她的聒噪,难以维持下去。或许是徐师傅的钝感力好,或许是他这个年龄的工作真不好找,在日复一日的不抵抗、忍耐、逆来顺受中,徐师傅“逆风生存”。
当然徐师傅的主管依然会被护士长时不时得叫来,被护士长的伶牙俐齿批评完再继续教徐师傅或者其他师傅干活。
最近,徐师傅换了个主管,居然是我十年以前认识的护工,在我以前的科室做了近十年。这科室全国有名,那比我现在这个科室的名头响亮多了。这位护工到了退休年龄,于是就来做保洁主管了。
然后每天都能见到这位主管过来。她也是悄悄的向我打个招呼,嗔怪着:“你们护士长真是一言难尽!”
今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这位保洁主管来了,主管的主管也来了,主管的主管的主管也来了。
我停下正在打字的手,抬头望去,这位最大的主管看起来约摸五十来岁,画着精致的妆容,大波浪的头发束在头后,此时的她一脸的严肃,眉头紧锁,正用她的手翻着那台徐师傅的打扫卫生专用车。
只见她从这台卫生车上拿出一块清洁布,对着各位主管喊着:“这是什么东西?!”然后又用力甩回原处,接着又拿出一个护肤品的瓶子“这又是什么东西?”重复着上面的步骤,用力甩回原处,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约摸四五个东西,仿佛一个无情的、机械的机器人人在那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以及复述着同样的话语。
主管的主管跟在旁边颤颤巍巍的,大主管扔回的每一样东西都被她赶紧捡起来、判断着,然后又扔到垃圾桶,当拿到那护肤瓶的时候她拿在手里说:“这个要交护士站。”估计是哪位病人或者病人家属遗留的。
只见这位大主管又指着墙角:“你们这打扫的什么东西,你们天天来看都看得什么东西,”此时两位保洁正拿着抹布在擦墙角,主管正在墙角倒着清洁液,没有人回复大主管,也没有人回头看,都闷头在打扫卫生,好像那块墙角跟他们有仇,用力的搓擦着。
往日只要见到我,就满面笑容跟我打招呼的徐师傅,此时面无表情,目不转睛的对付着面前的墙角。大主管在他们身后不断的批评、指责着什么。
看着徐师傅,不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什么?他家里拆迁了两套房,有个儿子也没结婚。本来这个年龄以及这个条件也没所谓出来打不打工,但去年的时候,他老婆生病住院了,是个肿瘤。只见他跑前跑后,白天打扫卫生,晚上照顾住院的老婆。
看着他,我生出些许同情。然而这种同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念头就转到了:“我不是也跟他一样?”
此时的护士站也是嘈杂声不断,隐约的传来护士长的惊叫声,不断有护士从护士站走向我的方向!哦,原来我们护士长的间歇性“躁狂症”又发作了!惹不起,就先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