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第四章、红杏出墙
离婚事还有三天时,出事了。
那天清禾去给陈家送绣好的鞋垫,刚走到布庄门口,就看见林砚之被两个穿黑衣服的人押着,从里面出来。他的脸上有块淤青,长衫被扯得歪歪扭扭,却还抬着头,眼睛亮得倔强。
“林先生,对不住了,谁让你偏要往枪口上撞呢?”布庄老板,也就是陈景明的爹,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假笑。
清禾的腿一下子软了,手里的鞋垫掉在地上。
林砚之看见了她,眼神动了动,嘴唇抿了抿,没说话。
她突然冲了过去,挡在林砚之面前。两个黑衣人愣了愣,推了她一把:“滚开!”
她没滚,死死盯着陈老板:“他不是乱党!你们放了他!”
“清禾?你疯了!”陈景明从里面跑出来,拉住她,“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是好人!”清禾的声音发颤,却很响,“我见过他,他只是个学生!”
陈老板的脸沉了下来:“沈丫头,你想好了?陈家的婚事……”
“我不嫁了。”清禾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砸在地上的石头,“这婚,我不结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陈景明的脸白了,娘不知什么时候赶了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指甲掐进她的肉里:“你说什么胡话!”
清禾没看娘,也没看陈景明,只看着林砚之。林砚之看着她,眼睛里好像有光在闪。
“放开他。”清禾又说,一字一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枪声,噼里啪啦的,像放鞭炮。两个黑衣人脸色一变,骂了句脏话,拖着林砚之就往巷子里跑。
“林砚之!”清禾喊着,想追上去,却被娘死死抱住。
“你个不孝女!你要毁了这个家啊!”娘的哭声撕心裂肺。
街上乱了起来,人跑着,喊着。陈景明站在原地,看着清禾,眼神复杂。清禾挣开娘的手,捡起地上的鞋垫,转身往家跑。
她回到家,冲进后院,看着那株被砍得七零八落的杏树。枝桠上还剩几朵没被打落的花,在风里抖着,像在哭。
她爬上墙头,踩着那塌了的砖洞,翻了出去。墙外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不知道林砚之被押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只知道,她不能再待在墙里了。
她摸了摸衣袋里的玉佩,温温的。
街上的人还在跑,留声机的调子早就停了。她看见远处有面红旗在飘,红得像血,也像杏花开得最艳时的颜色。
她朝着红旗的方向跑去,脚步越来越快。风从她耳边吹过,好像有谁在说:“清禾,走下去。”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这面红旗能飘多久,甚至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到林砚之。可她知道,她终于走出了那堵墙。
墙里的杏花落了,可墙外的春天,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