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6日记

今天是平和的一天。

？平和？唔，听起来有点日剧或者日漫的感觉。语言真是个奇妙的东西，用词的变化就会带来文风的变化。我第一次鲜明地感受到这个区别，是在读萧红的《生死场》。那时候我刚看完沈从文的《边城》没多久，刚从湘西水滋润的轻灵中起身，忽然就直面了东北那萧索的悲壮，这种巨大的对比让我头脑猛地一惊。

现在离我看完这两本书也有了一年多，也许我的描述已经不太准确了，但当时的那种对比还在我记忆里留下了一些痕迹。现在，我想要摸着这一点痕迹，写一写那时候的惊艳。

《边城》里写景的句子很多很美，我看完后留下来的最深的印象是——沈从文好喜欢写雾。他的景色里总是带着水雾的气息，朦胧的雾让他笔下的风景有了一点亮色。这样讲可能有点奇怪，但我在看他写雾的时候，脑海里出现的却是青翠的鲜亮的山，它们隐在雾后，却又把那一份绿色染在雾里。他写雾总是很轻盈的样子，我的眼睛就可以轻易地把那层雾拨开，去看那片颜色鲜亮的山水。

《生死场》的景色却总带着一点夕阳将落未落的悲壮感。我读《生死场》的时候，总觉得萧红爱写“红”。不是那种鲜亮的生活的红，而是茫茫天地间沉默的红。那点红色在整个苍茫的暗色背景里，既是显眼的，能叫人一下子看到，又是与整个背景溶解在一起的，那种暗色的红让人一下子就把心沉到底下，仿佛只是看着那颜色就能看到它所代表的隐忍，她们曾经承受过的吞咽下的苦难就藏在那一抹红里，沉沉的，静静的，已经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是“理所应当”，“本应如此”了。我读时，心里是沉甸甸的，又是空茫茫的。

从清灵的景到悲壮的景，这跨度着实有些大了，这对比产生的不同在我心里头徘徊许久。更何况，《边城》写悲剧是轻盈的淡淡的伤，甚至带有一些宿命般的无奈感，《边城》的悲剧融在那流淌不息的水中，丝丝缕缕不可断绝，却也有着奔涌向前的希望。《生死场》的悲剧是沉落在地下的，一点一点，一个一个，缓缓沉降在地底，然后和土地融为一体，深深地埋藏在这里，它们沉默地被踩在脚底，想要挣脱犹如断绝根系般惨痛，这里的希望是箭一样沉默伫立在天地间的树，以坚硬的姿态站立。

这两本书让我隐隐约约有点明悟，也许所谓文风，就是这个作家如何描述光影的变化，如何选取叙述的角度，如何用文字勾连起想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