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爱,是一场体面的退出
回想和母亲之间的往事,总很愧疚。年少时我不听话,只知道索取,从没有为母亲发自内心地做过什么感激的事情,一件都没有。
两岁时和哥哥坐在箩筐里,母亲挑着扁担,一头是我,另一头是哥哥。我和哥哥像两筐菜一样有仪式感地进城了,母亲投奔在钢厂当工人的父亲。
父母在一起生活后,母亲被安排在农场务农。她每天除了做农活,还要抚养我和哥哥。
计划经济的年代,母亲没有收入,都靠挣工分后,农场发粮票油票各种票过日子。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做到让我们兄妹两人有饭吃,有衣穿,她的辛劳,我一点也体会不到,反而理所当然地接受。
我和哥哥到了读书的年龄,母亲离开农场,在离家附近的食堂里做早点。她每天凌晨出门做早点准备的活:洗菜、生炉、和面、包馅,油炸,一直要忙碌上十个小时才回家。
年少的我们身体结实健康,不知道母亲的身体因为经常熬夜起早,过度操劳,以至后来开始头晕,去医院一检查才发现是得了高血压。再过了一年后,母亲中风偏瘫,不得不住院治疗。她的身体健康从那时开始每况愈下。
放寒假的时候,我在医院陪伴母亲。母亲表现得平静镇定,不悲伤,也不焦虑,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就好像我们母女是在一个地方度假一样。
母亲心里想些什么,我猜不出。但她总是淡定从容,言语平静温和,给了我极大的精神安慰。
母亲中风后,在医院经过治疗,身体恢复了大半,但她再也无法去干活。即便这样,母亲仍然像以前一样在家里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甚至每天下午,她可以慢慢地走到菜场买些便宜份量足的菜,再缓缓地回来。
初秋的时候,母亲昏迷在家,我们送到医院时,母亲醒后精神异常清醒,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久,怕我听累了,她抓住我的手,让我凝神听她说话,我不停点头附和,安慰母亲。
我以为母亲还是像以前一样,我们只当来度假,只要在医院住一段日子,她就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早上,母亲还在安详地睡觉,可是我抚摸她的手时已是冰凉,母亲终究还是走了。
我喊来医生,然后飞快地跑出医院,在回家的路上打电话给远方的舅舅。我忘记了如何回家,哥哥如何给母亲安排后事,我一直哭不出来,只是悲伤地看。
在告别仪式上,我看到母亲安详地躺在灵堂上时,我才突然意识我再也没有母亲了,养育了我二十年的母亲再也没有了,那一刻我感无比地痛苦。
我突然哭着喊着跑过去,想和母亲一起离开,悲伤无以形容,只想和母亲在一起!
很多人拦住我,年长的亲朋抱住我一起伤心地哭。
哭着来,笑一场,在别人的哭声中离开,这就是人的一辈子吧!
年少时与母亲较量,想快点长大,摆脱她的唠叨,离开她的怀抱,豪气地仗剑天涯,去闯社会。
中年以后,我终究也成为像母亲一样的妈妈,爱唠叨,照顾儿子无微不至。
儿子也像我年少时一样,不理解我的育儿方式,冲动莽撞。
无论他多么不愿意和我相处,我只有满心地盼他平安健康成长。
原来母爱,是永远会一直延续。
当我们学着活成自己的样子,我发现孩子也会活得轻松,甚至会带来惊喜,他们终于长大成人了。
母亲节,敬母亲!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