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记忆
郑重声明: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参与伯乐主题之【科·幻】(本篇由木木和博士生于洋共同完成)
久客叔赠图,太棒了!好开心! ୧⍢⃝୨
我要告诉你,地球上有两种不同颜色的海洋,绿色和蓝色。
【01】绿色的海
下大雪了!落雪后北风呼嚎,树枝在风中抽打出一声声怪叫。我哈出热气,让玻璃上的冰霜融化出两处比眼睛大一些的圆洞,趴上去看向外面,盼着风快点停下来,我好出去玩儿。
父亲推开院门,嘎吱嘎吱踩着雪走进来,他肩上扛着一个长方形的冰坨,那冰坨折射的阳光有些刺眼。“丫头!快找个大盆,我给你买回来一块大海!”他一进院子就喊,声音压住了风声。
我早就蹦下炕去迎他,要不是一只没穿好的鞋掉了,我都冲出屋子到了院子里。“爸爸你撒谎!大海是水,不能扛在肩膀上!”我不相信他说的话,又希望他说的话是真的,蹦起来用手指尖去触摸那块冰坨,用舌头去舔缩回来的指尖看是不是咸的。
“没骗你,快去拿个大盆,一会你就能看见海水和海水里的小鱼了。”父亲很兴奋地说。我赶紧去小仓房把家里最大的洗衣盆拖过来,父亲把那个冰坨放进去,又把盆拽到炉子旁,让火烤到那个冰坨坨。
我蹲在大盆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冰坨,外面那层白色的雪霜很快融化,亮晶晶的冰面里果然有鱼!我连饭都不上桌去吃了,端着碗边吃边守在大盆旁,等着冰坨里的鱼跃出冰面。
冰坨完全融化,大半盆的鱼泡在水里,各种各样的鱼,我从来没见过的鱼!可是,它们都冻死了,游不动了呀!我的欢喜被伤心代替,眼泪吧嗒吧嗒落下来,像秋后冰凉的雨滴。
“别哭啊丫头,你先认识认识这些海里的鱼,等你长大后去海边,见到游在海里的鱼,就能叫着它们的名字和它们打着招呼了。”父亲开始让我认识那些鱼,海鲶鱼、偏口鱼、沙丁鱼、辫子鱼、小八爪鱼……
“爸爸,你为什么认识它们?是你爸爸教你的吗?”我知道父亲是在林场唯一的小商店里买回来的这个有鱼的冰坨坨,不知道他是咋认识这些海鱼的。
“你爸当过海军,你忘了?一天天就想着玩儿……”母亲提醒道。
对嗷,我怎么把这个事给忘了!我爸还会开船会游泳,当然认识海里的鱼啦。“爸爸你留在海边不回到这里多好,我就能每天都看见大海了!”我表达着我的遗憾。
“哈哈,咱这大森林也是海呀,是绿色的海,你妈是绿色海洋里的美人鱼,你爸我是爱上美人鱼的王子,必须得回到这里和你妈把爱情进行到底!”我爸的新编童话故事,让我妈笑得像一朵风中抖动的野花。
春天来了,生机勃勃的绿从山坡和枝头钻出来,舒展绵延, 连成片汇成海……我怀疑我父亲可能还是一个魔法师,他说大森林是绿色的海,我真就感受到了森林海洋的气息!笔直的树干是支起船帆的桅杆,随风翻卷抖动的树叶是涌动的海水,是起浮的波浪,鸟,那些扇着翅膀的鸟,是游在绿色波涛里的鱼……
“爸爸爸爸,你看吊在草尖上的那只大红蜘蛛,像不像小八爪鱼?它被渔民的网给兜住了,要冻成冰坨坨送到商店里……”
“爸爸爸爸,红毛柳、黄榆蘑、油头菇、黑木耳,都是长在绿海洋里的珊瑚吧?你看你看,河边石头上那只蝲蛄举着两只大钳子,它一定和海虾是亲戚,它们一洗热水澡就都变得红彤彤的,还都喜欢弓着身子呢……”
我不再觉得大海离我有多么遥远,坐在山顶上有一种独占岛屿的惬意,跑在草地上有一种踏浪的快感。绿色的森林之海就在我的身边,我抬眼可观伸手可触相拥可眠,我的每一次呼吸,都连接着它的心跳它的脉动它强大的供养。
父亲像用手捧着一条小鱼把我放入绿色的海里,任我畅游任我遐想任我的话语像鱼儿吐出的泡泡承载着梦幻。他说:“你还是要亲自去另一个海边吹吹海风的,比较一下绿海和蓝海这对兄弟有什么不同。
我说:“我现在就知道有哪些不同,绿海的水是甜的,蓝海的水是咸的:绿海里有一大一小两条美人鱼,蓝海只有一条美人鱼;”父亲听后朗声大笑,他说:“两条美人鱼,那得再有一个王子。”
【02】蓝色的海
小学六年级的最后一个暑假,父亲带我去到蓝色的海边。我本该扬臂高呼,“大海我来了!”然后纵身跳下,与海水来个拥抱。我想象着小鱼会上前迎接我,在我脸上亲吻,也许是吻别的地方。
我没有高呼也没有跳进水里,我害羞。海边到处都是人,他们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黑的白的黄的各种各样,有人还把自己埋在沙子里只露出一个头。拍照的、挽手散步的、嬉戏打闹的、搞直播的……
嘈杂喧闹声不绝于耳,海潮慵懒地拍打着海岸边的细沙,卷走杂七杂八的脚印。有人躺在沙滩椅上进行着日光浴,眼睛闭着,耳朵被耳机塞着,像一条条翻白晒在那里的鱼。
突然,一个冰凉凉滑溜溜的东西缠绕住我的脚踝,蛇?蛇!我嗷地发出尖叫,蹦着脚挣脱却被绊倒,好大一团黑绿黑绿的蛇呀!我喊救命!我喊快来打死它!有人发出笑声。
“没事,没事,不是蛇,只是海带。”父亲赶过来俯身解救我。那的确是被海浪冲上岸的海带,带着浓浓的海腥味儿!呃,蓝色的大海就是这样欢迎我的。我没看见父亲送我那坨冰中的小海鱼,它们对我避而不见,不对,那些鱼已经死了,是它们的兄弟姐妹对我避而不见。
父亲安慰我说:“丫头不要难过,大海深而广阔,你见到过的那些小鱼只是常见的餐桌上的食物而已,神奇未知的海洋生物植物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你看,这团海带不是驾着海浪来看你来了吗?它没有恶意,只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欢迎来自绿色海洋的人鱼公主。”
我笑了,抖开那团海带围在脖子上让父亲给我拍照,刚才的惊吓变成惊喜。我把海带认真仔细地卷好收了起来,父亲问我是不是要带回去给妈妈吃?我说才不是呢,它是我的蓝海朋友,我要请它去绿海洋做客。
父亲看出来我对海边的失望,他懂我的心思,知女莫若父,这话说得一点不假。第二天,父亲领我搭上了一条出海捕鱼的渔船向深海进发,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这才能满足我向往大海的愿望嘛。
大渔船乘风破浪,颠簸得很厉害,我却没有一点晕船的迹象,这让船长都感到惊讶,父亲呵呵一笑说我随他,天生就不会晕船,还说我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可以像他一样报名参加海军。
我知道他说这话不是重男轻女,他是还没当够海军,意念中让我延续他的梦想。我不屑地冲他撇撇嘴一笑:“我不当海军,我要当一个研究大海的科学家。”这话说得太大了,惊得父亲眼睛睁大了一圈儿。
大海深处就是比海边的旅游区强上百倍千倍!深深的海水更蓝,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层出不穷,鱼儿欢跃着成群结队,太壮观了!这里没有人声鼎沸的干扰,我可以在纯净的海浪声中遐想。
我爱上蓝色的海洋,和对我生活的那个绿色海洋一样爱,没有第一第二之分,不同的是,我对绿色森林海洋很熟悉,很亲,那里的动物和植物我都能叫出名字,我是它们的家人。
眼前的蓝色大海,我喜欢,我爱!它对我来说是神秘的,极具吸引力。父亲说过我是绿色海洋的人鱼公主,那这蓝色海洋里也会有一个王子吧?那条欢迎我的海带,是不是蓝海王子送给我的礼物呢?
蓝海王子不会是人类,那他是一条漂亮的长着蓝色鳞片的大鱼吗?或许是一条威风凛凛的八爪鱼,大大的眼睛,美妙多姿的触手……我很花痴地启动了编织童话的程序。
忽然觉得蓝海里的生物和植物也都成了我的家人,看到渔网打捞上来的鱼儿我心里很难受!它们睁着圆圆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它们在求救,可是我救不了它们。
这一次的出海,我认识了很多海洋生物,很多很多!我也是一个见过大海的人了。船长却说还有很多很多我都没见到,没关系,我还小,还有很多机会来认识这蓝色的海洋,我这样安慰自己。
【03】绿海人鱼在行动
回到家,我把带回来的那条海带放进鱼缸里,已经风干的它慢慢舒展起来。父亲又买来一个一模一样的鱼缸,和原来的鱼缸并排放在一起,我把原来鱼缸里的鱼捞出来放在新买的鱼缸里。
我妈腌咸菜的大粒盐,被我抓了两把放进有海带的鱼缸里,我还找来两块蜂窝石给海带当床,希望它残留的根系能着床疗伤恢复生机。父亲很支持我的折腾,买来好多与海洋有关的书送给我,我对这些书着了迷。
我的海带没有复活,它的舒展只是以一种美好的姿态在向我告别。我把它葬在桦树林里,让它融入进绿色的海洋。那个空出来的大鱼缸,被我清理后摆在我的床头,用来装那些关于海洋的书籍,我的鱼缸装着蓝色的海洋呢。
我没有忘记在渔船上对父亲说过的话,我要当一个研究大海的科学家,我要为自己说出去的话负责任,怎么负责?真当一个科学家呗,于是我刻苦学习,吃下常人不能吃的苦。
大量的课外海洋读物,极大地激发了我对海洋探索的兴趣。做自己感兴趣的事,那苦也就变成甜了。一想到学习是为了通向自己向往的海洋,乏味的学习也变得有趣起来。
有时间我会去桦树林看望埋在那里的海带,很神奇,那里长出几株哒哒香花,粉艳艳地标志着海带的长眠之地,像是我的愧疚在那里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我想,如果我懂得多一些,就能有办法留住那条海带的生命了,我要是学问很大,那就能留住更多的生命。
我需要更多的知识,我需要更大的智慧!初中三年,我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接着是理所当然地进入重点高中。我的目标是厦门大学,那里有海洋生物地球化学全国重点实验室,我要研究海洋,顶尖海洋科学高校是我的首选。
野心和恒心是我的左膀右臂,凭借高强的“武功”,我杀进厦门大学。不能骄傲自满,不能一心多用,不能长出恋爱脑,这三个不能,是我每天早晨睁开眼睛时都要对自己说一遍的。
本座可是绿海人鱼,肩负着探索研究蓝海的重大使命,必须牢记初心,必须自律自控,必须清醒无误,必须不同于常人。三个不能四个必须成为我的律条,要恪守不移。
没出三个月,“怪人”、“大女主”、“冷面妹”、“一根筋”、“爱情掐手”这些称呼成了我的标签,从寝室到全班,从全班到全学年,我的名声在外。唉!你们焉知绿海人鱼鸿鹄之志哉?他们听我自称绿海人鱼都笑喷了。
有人上前摸我的脑门儿看我发没发烧,有人问我绿海是个什么玩意儿?人鱼又是个什么玩意?我懒得解释,只道一句:“以后你们就知道了。”我在心里嘲笑他们,连绿海人鱼都解析不出来,傻不傻?
绿海人鱼这个叫法让他们感到新鲜又怪异,也挺符合我不合群的个性,于是就叫开了,代替了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绰号,连老师提问时都会不自觉地说:“绿海人鱼,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一开始他们哄堂大笑,后来就习以为常了。
我一点都不觉得孤独,我的世界是绿海洋和蓝海洋。在森林那个绿色的海洋里,我理解鸟的叫声,明白植物的需求,看得懂花儿的绽放,识得清各种各样的昆虫。面对蓝色的大海,我知道得甚少,所以我要探索要去研究,我们人类需要大海,大海需要我们人类做些什么呢?
“生长在林区,向往蓝色的大海,在父亲的童话里,森林成为绿色的海,你也被他宠成绿海人鱼公主,对吗?”哎呀!谁这么了解我的故事?声音中的磁性一下就把我吸得转身。
“你,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转身的一刹那,我看见好帅好帅的一个大男生,表情庄重,深邃的眼神里燃着炽热的烈焰。我破防了,说话结结巴巴起来。
“我没有说话,你所听到的声音是一种心理感应,在你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我听到过你和你父亲的谈话,我知道你会到这里来,提前在这里等你,我来自深海,你可以叫我影渊。”
【04】深海使者
影渊,这名字怪好听的!来自深海,真的假的?我痴迷大海这件事人人皆知,他不是在自编自导自演一出偶像剧吧?他有点成功,我看见他的第一眼就心动了……
“还记得被渔网打捞到渔船上的那些鱼吗?它们睁着圆圆的眼睛,嘴巴一张一合在呼救,你心里很难受,流出了眼泪……”我又听见影渊说话了,这次他打消了我对他的怀疑,那件事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连父亲都不知道我哭了。
影渊告诉我,他会陪伴我完成学业,然后让我知道一个秘密。他所说的秘密对我太有吸引力了,我是个天生好奇心极强的人,为了最后揭晓那个秘密,我要跟影渊好好相处,不能把他给气走了,也不能让别人知道他的存在。
影渊还告诉我,他是深海智慧体,他启动隐形装置,别人是看不见他的,我之所以能知道他的存在并能看见他,是因为他给我植入了与他的感应链接,不是什么人都能被他选中,我是一个特殊体。
我对所学的知识过目不忘,辨析能力超强,根本用不着按部就班地学习,我拥有一个强大的记忆库,敞开库门只管把所需的知识往里装。我把同届学生远远地甩在了后面,直接攻博进入科研项目组。
影渊确实一直伴随在我的身边,我和他的交流旁人感知不到。我的沉思,我的发呆,我的长时间不语,是进入到与影渊单独的探讨中。他让我知道,波光粼粼的蔚蓝大海,只是它浮夸的妆容,真正的深海图景不是黑暗,而是用生物荧光与地热微光构建的,超越人类色谱的星图。
陆地的供养靠的是大海,是大海孕育出陆地岛屿和森林,作为母体的大海,它包容着各种践踏!无节制的索取,生态系统的破坏,核废水的污染……海洋的记忆被一笔笔刻上悲伤。
海洋是有眼睛的,它能看见天空白云,能看见陆地上的一切。大森林是为它擦拭眼泪的绿手帕,是浸湿了的绿色海洋,满怀善意和热爱的绿海人鱼,是大海希望的寄托。
我看见我被影渊思维勾勒出的图谱影像不是人类,是一株发光的深海珊瑚,图注写着疑是上古播撒计划的幸存后代。我在他的视觉里不是一个美女,而是一株珊瑚?或者在他的审美中珊瑚是最美的,我的美也就转换成了珊瑚?
我使劲眨巴眨巴长着长睫毛的大眼睛,珊瑚再美也没有我这么美的眼睛吧?我又吸动几下俊俏的鼻子,珊瑚有这么可爱的鼻子吗?当我想噘起嘴表示非常不满时,影渊显示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别小孩子气好不好?长成什么样很重要吗?最重要的事情是你肩负着伟大的使命,完成这个使命你就是最美的。”影渊的声音又响起来。“什么使命?”我问,他不理我。
“我不是来找你玩的,我们计算了所有概率,在即将到来的地磁翻转或太阳风暴事件中,地表生态将重置,深海生态圈是唯一的诺亚方舟。目前大海处于病态呻吟中,需要立刻恢复原有的生机,而你这条绿海人鱼,是我们选定的一条缆绳,是连接和固定诺亚方舟的缆绳。”影渊的语气低沉凝重。
这还不好玩?这是玩大了!我捏了捏身上的肉,不太疼,有点儿像被冻硬了的胶皮,弹力却很大,妈呀!我不会是外星人或者是机器人吧?我看见影渊思维图谱影像里的那棵珊瑚,闪起红蓝绿黄不同的光,是我情绪的波动。
“来,我们共同设计打造一件专属于你的特殊潜水服。”这次影渊的语调十分温和,像一个很有耐心的大哥哥。我要捏一下他身上的肉,看是不是和我的一样?伸出去的手捏了一把空气,我根本触碰不到他。
影渊瞪了我一眼,叫我不要淘气,他告诉我,帮我完成这件特殊的潜水服后他就要被召回,剩下的事由我自己完成,他留下来也帮不上忙。我急了,提醒道:“你还没告诉我那个秘密呢!”他说:“海洋将进行一次自救行动,你就要发挥你的作用了,连接海洋与陆地的沟通,稳固好未来的诺亚方舟,拯救地球。”
“哇哇哇,这么大的事你不和我在一起?你个逃兵胆小鬼!”一般人受不了我这样说,会留下来证明自己是个英雄,我忘了影渊不是人,他是来自深海的智慧体,我这点小伎俩他瞬间就能识破。
果然,影渊思维图谱影像里的那棵珊瑚不再优雅地摆动,而是气鼓鼓圆溜溜地打起滚儿来,活像一个哭闹耍赖的幼崽。影渊被我气笑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你行的!”哇哇哇,我碰不到他他却能碰到我,这太不公平!我捶胸顿足,也不管在他眼里是个什么形象了。
【05】深海异变
影渊走了,回到深海。失去依靠的我立马坚强独立起来,自信到把自己当成统帅。领导科研小组的导师对我赞赏有加,我们取得的各项成绩得到足够的重视。
有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在大波湾海域发现异常现象。卫星图像显示,海水中呈现几处零星的绿点,绿点迅速扩散蔓延,已经连接成很大的一片!我们的科研组接到命令,立刻派人前往该海域进行考察。
我们的科考船“深蓝号”安静地滑入异色水域。仪器显示水质正常,含氧量甚至略高于普通海水,盐度和温度都在标准范围内。海水为什么会变绿呢?它不是传说中赤潮那种病态的藻绿,也不是浅滩那种半透明的祖母绿,是一种深邃的,流动的祖母绿,像整块巨大的翡翠在阳光下缓缓呼吸。
我操作机械臂将采水器沉入水中。当那管绿色的海水被提取上来时,在透明容器中呈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阳光下,它几乎在发光。
“我们必须近距离观察,准备下潜!”科研组组长李哲对着我说。于是,我穿上与影渊一起研制的那件潜水服,和李哲一起潜入深水。
这是我第一次执行深海潜水任务,作为海洋生物学的博士生,这原本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但面对这片未知的绿色,恐惧压倒了兴奋,我甚至怀疑大海吞没了地球,这片绿就是我家乡的森林海洋。
一群银色小鱼游过,它们的鳞片反射着绿光,像一串流动的银子。接着是更大的鱼,一只海龟缓慢划动脚蹼,它的壳上似乎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绿色膜状物。所有生物看起来都很健康,甚至过于活跃。
我们继续下潜,光线逐渐暗淡,但海水的绿反而更加鲜明,仿佛这颜色来自海水本身,当深潜器灯光打开时,我看见了一片绵延不绝的绿色“森林”,不是珊瑚也不是海藻,这些结构呈规则的几何形状,六边形单元紧密排列,像巨大的蜂巢覆盖了整片海床。
它们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随着看不见的水流轻微起伏。我们停在“森林”边缘,我放大摄像,发现六边形表面光滑如镜,却没有任何可见的出入口,仪器显示它们由碳基材料构成,但分子结构无法识别。
就在我们观察时,最近的几个六边形单元突然变暗,然后亮起一系列复杂的光模式,像某种信号,它在通讯!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然而它就是在通讯,整个绿色“森林”同时发出柔和的脉冲光。海水开始有节奏地振动,一种低沉的嗡鸣透过潜水器传来,直抵骨髓,我的头痛起来……
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一种认知上的不适,就像大脑在尝试处理无法理解的信息,眼前闪过破碎的画面:旋转的星云,坠落的天体,深海中的漫长等待……
返回水面的过程像一场梦。那些绿色的光似乎跟随我们上升,在眼前留下残影。当我被拉回甲板,阳光刺得眼睛生疼,正常的蓝色天空反而显得不真实。
实验室里,我们带回来的样本正在展现更多奇异特性,绿色颗粒在培养皿中缓慢移动,仿佛有目的性,当放在普通海水旁时,它们会向海水方向延伸出细微的触丝。更惊人的是DNA分析,它们包含所有已知地球生命的碱基对,但排列方式完全陌生,像是某种加密信息。
“这不是自然演化来的,至少,不是地球的自然演化。”首席遗传学家陈教授摘下眼镜,揉着眼睛说。
当晚,我梦见自己又回到海里的那片“森林”,我不是在潜水器中,而是直接悬浮在海水里,能自由呼吸。“森林”的光更亮,那些图案清晰可辨,不是随机的闪光,而是真正的语言,数学的图像的语言。我看见一颗星球,蓝色的,像地球。然后一道光从太空袭来,星球表面冻结。在最后时刻,无数绿色光点从星球各处升起,汇入海洋……
连续七天,我们记录到绿色海域每日扩大十公里,方向性明确,仿佛有意识地向各大洲海岸线推进。全球恐慌开始蔓延,社交媒体上充斥着末日理论。各国政府准备采取极端措施,有人建议使用深海炸弹摧毁异常区域。
【06】终极使命
“不能摧毁它,那将是屠杀!”我在紧急会议上脱口而出,自己都惊讶于用词的力量。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那片森林是活着的,而且它很古老,它们不是入侵,是回归。”会议室炸开了锅。“你有什么证据?”安全顾问质问。
我深吸一口气,调出我进行的实验结果。屏幕上,绿色颗粒与从马里亚纳海沟取来的最古老沉积物样本接触时,两者同时发出强烈的光,颗粒排列成复杂的螺旋图案。
“它们在识别地球最古老的地质记忆。我认为这些生物,如果是生物,它们来自地球,但比人类古老得多。也许在前寒武纪,也许更早,它们离开过,现在回来了。”我说。
“为什么现在回来?”有人问。
“因为地球在呼救。”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是陈教授,他拿着最新的分析报告,“我们完全错了,这些绿色结构不是生物体,它们是记忆库,储存着地球完整生态记忆的活体图书馆。它们感知到系统崩溃,正在激活自己。”
李哲调出另一组数据:全球海洋温度上升曲线、酸化程度、珊瑚礁死亡速率,所有曲线在过去五年急剧恶化。会议陷入死寂。
“激活之后呢?”终于有人问。
陈教授看向我,示意我来回答。“它们在重建平衡,但用的是地球年轻时的蓝图。绿色海域扩张到哪里,哪里的海水pH值就恢复正常,过度繁殖的藻类消失,鱼类种群恢复多样性。它们的行动,本身也是一种改造。”
“改造什么?”又有人问。
“改造我们。”我展示最后一组数据:所有接触过绿色海水的研究人员,包括我自己,脑部活动都出现了相同的变化模式。我们在发展出新的神经连接,能够感知海洋的状态,就像突然长出了一个长期休眠的器官。
“它们是地球免疫系统的一部分,”我总结道,“而我们,是地球需要适应的病原体,或者……是共生体。”
三天后,我穿上和影渊共同研制的那件特殊潜水服,申请再次下潜,这次我一个人去。进入绿色“森林”中心时,那些六边形结构为我让路,形成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更密集的光团。
我把手放在潜水服面罩的玻璃上,光团回应了,没有声音,但理解直接出现在脑海中:我们是记忆,是平衡的守护者。地球曾年轻、健康、充满生机。然后来了聪明的猴子,他们学会了改变世界,却忘了自己是世界的一部分。
我们等了很久,等待他们进化出智慧,而不仅仅是智力。现在时间不多了,要么学会共生,要么一起死亡。
“你们为什么选择绿色?”我在心中问。
“因为绿色是生命的颜色,是平衡的颜色。蓝色是水,黄色是太阳,绿色是它们相遇的地方,生命开始的地方。”
当我返回水面时,联合国正在召开紧急会议。我的记录和翻译被传送到每一个国家。会议连续进行了七十二小时。与此同时,绿色海域接触到了第一片大陆海岸——澳大利亚东北角。人们惊恐地等待大灾难,但什么也没发生。
海水仍然是绿色的,但鱼儿更丰富了,死亡的珊瑚礁上开始出现新的生命形式。当地渔民报告说,他们能“感觉”到鱼群的位置,好像海洋在低语告诉他们哪里可以捕捞,哪里应该休渔。
一个月后,全球公投以微弱多数通过《共生协议》。人类同意逐步停止破坏海洋生态,作为回报,海洋绿色森林将帮助我们恢复地球健康,并教会我们真正理解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最后一片海域变成绿色的那天,我站在“深蓝号”的甲板上。李哲走到我身边:“它现在完全变成绿色的海了。”他说。我望向无垠的碧波,第一次感到海洋不仅是身外的存在,也是体内的一部分,就像肺部感受空气,我们能感受海水的每一次脉动。
“不,绿色一直在那里,在蓝色之下,等待着被记起。”我纠正道。远处,一头鲸鱼跃出海面,在阳光下扬起一片水花,它的歌声通过某种新的感知方式传来,不再只是声音,而是包含了一整段记忆:远古的航行路线,消失的海岸线,深海中那些从未被人类眼睛看见的奇迹。
大海在轻轻地呼吸,带着整个星球的心跳。
此图由豆包和久叔合作完成。美不美?好美!ꉂ(ˊᗜ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