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冬(四)
一头耕牛,在上世纪的六十年代,是生产队里很重要的生产资料之一,队上死了一头耕牛,当队长的父亲心疼不得了,他有好几天心情都不好。还有来年春耕少了一条大牯牛,怕的是队里缺耕牛会影响农时,父亲立马就琢磨着队里再买一头可耕田的耕牛的事。
冻死的那头老牯牛很大,健壮时它是我们那块地方的水牛中的牛王,它头上大簸箕那么大的圆盘牛角吓得旁边几个队的牯牛不敢到我们八队的湖堤和河堤上来吃草,有时有牯牛在我们队的边边堤坡上吃草,只要它昂头哞哞的哄上几声,那些牛就立马飞跑了。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队上那年冻死的大牯牛比马也大,生产队的付队长,是个业余的屠夫,杀猪宰羊很理手,他跟父亲建议,把死牛的皮剥了卖到商店去,牛肉分给社员群众吃。父亲采纳付队长夏叔的建议,并由他负责办理此事。一头大水牛,剥皮去骨后,全生产队一百四五十号人,人均分得了快三斤的牛肉,那一段时间全队家家户户都有了炖的牛肉香味飘出屋外,过路闻到了的人都直咽口水。
我们家分得了快二十斤的牛肉,我母亲留了二三斤炖新鲜的吃,余下的用盐腌好后过年吃,都隆冬时节了,离过年也就是差个把多月的时间了。
我母亲做新鲜牛肉炉子很简单,切好的肉牛煮干水后放点毛棉油在锅里炒一下,就放上一瓢水,然后放点桂皮、干辣椒和酱油炖,二斤牛肉至少放了五钱多的很辣的干辣椒。那时侯农村吃牛肉是稀罕的事,因为那时候的耕牛是不准宰杀的,食品组只有猪肉买而没有牛肉买,我们偶尔吃到的牛肉是队上的耕牛死了后才有的机会。
屋外雪花飞舞,屋里是牛肉飘香,各种野菜野草养大的牛,这种牛肉越炖是越香,这种牛肉的香气里仿佛还有田野里野花野草的香气,香辣可口的牛肉炖好后吃到嘴里是满口的香、浑身的爽。
冬季在那个时代,农村的劳动力也是蛮喜欢的,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只有冬季才是农闲时期,一旦吹风下雨,是可以不出集体工的。不过,我们住的地方是个水多的地方,夏天涨水的季节饱受长江来的水、澧水来的水的威胁,为了抵挡洪水,防御洪水的大堤必需不断的加修,刚才有空歇口气的男劳动力又要去挑土修大堤。队里留下的是老人、妇女和小孩。男劳动力去挑土修大堤后,冬季大部分时间是在大堤上度过的,只有下了大雪之后才会回家歇上一段时间。
下雪了,大人不出集体工了,小孩子放假不上学了,大家都穿上了厚实的棉衣棉裤围坐火坑周围烤火扯白话,一家人有闲暇在一起了,家里有好吃的会弄点出来吃,这时才是农村里的人比较惬意的时候,当然这还比不上过年啰。
那时候的雪多雪大,前次下的雪还没有完全溶化,新下的雪又覆盖在上面了。利用下雪在家休息的间隙,父亲带上队里的两个老农,还有出纳和看牛的如意在对河的毛里湖买回来了一头可耕田的小牯牛,第二年春耕缺耕牛的问题总算解决了。
一场大雪之后,田地里的绿肥、油菜包括路面全都埋在了白雪之下,屋外面的世界成了白茫茫的世界。这时候藏在坟头、地沟的老鼠、黄鼠狼夜间出来觅食时,趟过的路迹会遗留在雪地里,给人们捕捉它们提示了方位。
那时的黄鼠狼的毛皮很值钱,供销社的商店里大量收购。我的父亲那时是很会捕捉黄鼠狼高人之一。当他发现有黄鼠狼在雪地里留下的足迹后,当晚他就在黄鼠狼出没的地方设置陷阱。陷阱简单的就是他自制竹夹子,这种竹夹子用力撑开后有一个挙头大的三角形口子。在黄鼠狼必经的沟边挖一个小洞,在小洞里放上黄鼠狼喜欢吃的小鱼小虾后,再撑开的夹子放在上面,夜晚当黄鼠狼把头伸进小洞去吃那些小鱼小虾碰上了夹子的舌子时,咔嚓一下就把黄鼠狼给夹着了,由于夹子上面系有一根小绳子,小绳子上的另一头是系有一个小桩,在放夹时他就把小桩牢牢地打在了地上,第二天清早,可在施放夹子的地方找到黄鼠狼和竹夹子。
一张黄鼠狼皮当时可卖几块钱,黄鼠狼的肉虽然膻味很重,但多放些干辣椒和生姜炖着吃热的还蛮好吃,那是正宗的野味,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黄鼠狼的肉那是上等的营养品了。一个冬季我父亲总是要逮到三五只黄鼠狼,皮卖到国家商店支持了国家出口创汇,肉呢改善了家里的生活,皮卖的钱又给家里带来一些经济收入,真是一举三得。可是现在,黄鼠狼可不能再捕啰,它是国家规定的三级野生保护动物。(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