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连载11)
高龄妇冒险生二胎,老父亲暮年染重疾
父亲患重病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在我们这个普通小老百姓家庭的头顶上炸裂。此时我们的小家更像是一支在风雨中飘摇的小花小草,再也经不起任何暴风骤雨的摧残。一下子从哪弄那么多钱来治病?谁来照顾?身边还有一个不到半岁的小娃需要带,大的又正准备高考,工作怎么办?辞职吗?每个月就我一个人那么一丁点的收入勉强凑活度日,辞职就意味着仅有的一份收入断了来路,只等着喝西北风。
好在医药费、手术费有了着落,母亲多年来日积月累省吃俭用存有一点积蓄,不用我们到处去借。
话分两头,各表一枝。早在头一年,已经39岁的老婆看我一个人经常为父母的事两地跑,照顾不好老人还耽误了工作,最后弄的两头不是人,搞得自己身心俱疲,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再生一个,给老大找一个伴。医生之前已经提醒过,虽然理论上可以生,但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到时候会有很多病找上来,后悔可来不及。老婆决心已下,不想再改主意。
在16年的四月,生下了老二,是个姑娘。生的那天,我开车给送到了市里的医院,没多一会儿,医生就喊我去看新生儿,我还没看仔细,另一个医生又来教训我“就知道看孩子,大人就不管了”我又赶紧跑去看老婆。
刚有的一点喜悦就被这东奔西跑的支配办繁琐的手续一大堆的麻烦冲淡了,幸亏小姨子及时从老家赶来帮忙,总算是挺过一关。
这十个月来,肥胖、高龄、妊娠糖尿病、腰痛、高血压、气短等等一系列的疾病找上头来,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一度我都担心孩子会发育不良。
这一切都过去了,接下来的日子就可以幸幸福福地慢慢的过了。
幸福的日子没过几个月,坏消息就传来了。父亲在医院检查时查出来胃癌晚期,让我赶快回家商量。母亲给我拿了十万块钱。
我把父亲送到了北京一家大医院里,大爷家的三哥跟我要了三千块钱去打点,说这还是有认识人,不然你去给人家还不敢收呢。
收了钱的挂牌老专家果然好使,很快就安排了手术,坚持要把父亲的胃整个切除,防止癌细胞扩散。
我说“真的就是癌吗?”
“那当然了,都已经晚期了,再不治可就真的晚了。一般得胃癌的病患最后可都是疼死的。他这个病例人们通常称为皮革胃,简单地说吧,就是在胃的里面蒙上了一层像皮革一样的东西,吃啥都不吸收”
“所以才越来越瘦吗?”
“对呀,所以就需要把它切掉,用根部的一点胃的组织慢慢培养,或许还能好。”
“这样的话还能有多长时间?”
“大概有半年吧,看个人体质,照顾的好的话,一两年也是没问题的”
“以后吃饭怎么办?”
“少食多餐,一次吃两口,只能吃流食,没有胃只能靠小肠吸收。到时候可以给装上一个导流袋,插管直接接到体内。”
“我再和家人商量吧。”
“你尽管放心,我都做了上千例了”
几万块钱的手术费,可以让病人在床上再躺上半年,我是图什么呢?
我尽力了?
尽力让他在病痛中煎熬?
还是花大把的钱请人二十四小时陪护?仅陪护费一项就无力支付。
我还在北京大医院里纠结呢,母亲那头又闹起来了。打电话过来,哭着说老伴要有个三长两短的她可怎么办啊?08年把胯骨摔折了,没过两年又把大腿摔折了,再过两年又突发心梗,幸亏抢救及时,又活过来了。躺在ICU病房里,母亲跟我说的第一件事是告诉我存款在哪,密码又是多少。我说先别胡思乱想,安心治病,没人惦记您那点钱。但还是依着她记下了存折的密码。
现在我在北京处理是否手术的事,老婆在大港自己的家里带孩子,母亲一个人没有人陪着,又是害怕又是生气。
我说了,手术的事就听我的吧,不做了,回家。
半个月的时间已经几万块钱进去了。
回到家,母亲也安静了下来。大家统一口径,就是胃溃疡,需要忌口、静养,还需要补充营养。我给他开了一个偏方,定了个制度,坚决不能再喝酒、吃辣子、酸的、冷的东西,凡是刺激性的东西都不要吃。母亲趁着机会说烟也不能抽。
我驱车回到大港,处理这期间欠下来的事务。公司又安排我去市里培训。可巧的是,刚到外环,母亲的电话又来了。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原来父亲在三哥的陪同下去医院输液,家里又剩下她一个人,上厕所出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又摔了一跤,疼的爬不起来,就给我打电话要把房子给点着了,大家都别过了。
一桩很好的机会就这么错过去了。
我一面找了亲戚过去看,一面又到家开车回去。当时已经是晚上,路上又遇到起雾,车在迷失了一阵方向后,撞在一个大土堆上停了下来。我有点要崩溃了,点了一支烟。用手机记录下当时我的心情。
夜雾
在清冷的旷野
我走向迷雾的深处
闪亮的天空
和迷茫的前路
都一律温柔的白
假使眼前
有个万丈深渊
都会毫不迟疑的
走下去
但是没有
走过青春
走过汗水
突然发现
眼前还是自己的足印
一切都安顿好了以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家继续着平淡的生活。想一想日渐衰老的父母,小家了要吃的几张嘴,自己混的不怎么样的工作。我消沉、颓废,但还要坚持,坚持着活下去。
一天赶上周六,我破例没有上班,就在家摆弄出几道菜。
正午的阳光很足,照得远近的白墙红顶的楼群也格外亮眼,蔚蓝色的天空中不见有一丝云彩。我洗净了手,拿出一块瘦肉放在案板上,一刀一刀仔细地切成肉丝。然后,看了一下蒸锅里的米饭已经熟透,于是关了火再闷上一小会儿。
另一个炉灶已经打着火,我放好锅,点上几滴油,等油热得快要冒烟的时候再放上蒜片,片刻间厨房里弥漫着蒜香的味道。
我很享受这个味道,以前刚学做饭的时候也是这样。就在昨天,又一份诱人的差事没了。不过,这些都不会影响到我的厨艺。但在切洋葱的时候,弄得我满脸都是眼泪。
窗外飞来一只喜鹊落在阳台的护栏上,还衔了一根树枝,看来是要在家里搭窝了。紧接着又飞来一只,也衔了树枝过来。
我不想去打扰它们,继续炒我的菜。把肉丝扔进锅里,扒拉了几下,看着肉丝变了颜色,倒了一点生抽调调色,放一点青红椒和焯好的土豆丝,最后放一点盐,出锅。
“真香”刚学画画回来的女儿举着棒棒糖过来,看到已经炒好的菜说。
“今天我要吃两碗”
“你都胖成啥样了,瞅瞅你的小脸都圆了。”
“咱家阳台上有喜鹊要搭窝了。”围着饭桌,我边吃边说。
“搭吧,又不碍事。”老婆表示,这件事批准了。
“我也想去看看”
“你别去把它吓到了,它就不来了。”
“我悄悄地看还不行吗?”
饭后,我自己沏了一壶茉莉花茶,很香。外面的天空依旧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比之前更加明媚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