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姜丰收了
这一年,是田寡妇感觉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一年。自打姜种下地,她的心仿佛也被拴在那里。强迫着她每日都会跑去地里。只有亲眼看到了,心才能舒坦,才能搁回原处。也不能怪她胆子小,那是八千块啊!是真金白银,是她从自个儿的兜里掏出去的。搁在以前她种地那会儿,地里只轮种苞谷和小麦,一亩地施的化肥和下的种子钱,刨去机耕作业也就几百块。就是在她去城里看孙子那几年,化肥涨到了二三百块一袋,一亩地也不至于投这么多本钱。她在心疼钱的时候,心里也捏着一把汗:万一种植失败了咋办?万一地里没了收成?万一姜种出来了卖不掉或者不值几个钱?这些她都想过,也必须要想。农人嘛,从地里抠钱毕竟不那么容易,说不担心是假的。其实,她一直不想承认的是:老傅这人靠谱吗?毕竟她跟他两家曾经老死不相往来。就像儿子们说的,他能有好心帮着她往家撸钱?继续往下想,她突然被惊出了一身的汗:难不成张麻子和田大赖他们根本就没交那么多的钱?难不成是他们合起伙来让她往套子里钻?但这些,只是她心里的遐想,毕竟无根无据的。可把心悬起来看看下一步怎么走是必须的。今年年底,小黄姜的收成和卖出的价钱,才是关键 。
大概老天怜悯她整日凄惶,在她亲眼看到小黄姜由种子破土发芽、苗子娇滴欲翠、天干灌水、雨天排涝、预防病虫和及时补肥,直到丰收,悬着的心才稍稍平稳。见证了它们成长的整个过程,她在心里由衷地感慨:种植蔬菜不仅需要技术也耗力气,不像苞谷和小麦那样,点上后就不管了,该干嘛干嘛,收不收都由老天说了算。而种植小黄姜,就像当年她亲自抚养俩孩子一样磨人和耗时。
一转眼进入初冬。满地的小黄姜摇头晃脑在田野里舞蹈,经西北风的敲打和薄霜的淫威,它们的颜色已由青翠变得泛黄。就像一个个花甲之年的老者。收获的季节到了,人们没工夫去悲春思秋,心里像簇了一把火,仿佛看到大把的票子在眼前晃动。
老傅五天前就联系好了拉姜的商贩。商贩不难找,清水池的地头上有的是。但要想人家来,就不那么容易了。谁都知道商贩们打的是信息差,赚钱更是赚差价。例如某一菜市场,小黄姜的价格今天能几毛,明天有可能会变成几块。当然,反过来的可能也不是没有。商贩们最怕有了市场货却供应不上。所以说,没有绝对的市场优势,他们不会来的。例如他们要一吨,而老傅只能给八千,耽搁了时间不说,另外两千斤的货物还需去别的地方对付,错过最佳的时机,那就太得不偿失了。商贩收货,一看质量二看数量,一旦有一者达不到要求,他们就不会在你身上浪费工夫。即便说破了天,也请不来。老傅之前对大家说的,要形成规模种植,那样他们的产品就不愁卖了,还真是有道理。
出姜那天,田寡妇和张麻子几户披着一身薄雾,一大早就蹲守在地里。七点多钟,商贩开着大货来了。他从车上跳下来后,拿起老傅手里的铁叉一叉子下去,裹着一身黄衣紧紧抱在一起的小黄姜就露出地表。它们害羞似的,饱满的身体紧紧搂在一起。一身通体油亮的黄衣,煞是吸人眼球。他拎在手上掂了掂,估摸着重量看看观察着成色,轻轻点下头,大家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稳了。上前谈拢价钱后,只见从身后的面包车里下来五六个身体强壮的男女。这是专业薅姜的,省了我们找人帮忙了。老傅对大家解释着。看着一行人迅速下到姜地里,不用分配就各守一垄,甩开膀子干起来,站在地头的田寡妇,在心里由衷地在为老傅点赞。事儿能安排得这样妥当,恐怕只有他了。
两日后,几十亩小黄姜都已收获完毕。万幸的是,今年的价钱比往年高了将近一块钱。因为是头一年种植,质量和产量都没有达到预期,但也是不错了。
田寡妇家两亩地生姜产量可观,按照当时的市场收购价。刨去前期预交八千块本钱,两亩地净赚了两万多块。看着手里厚厚两摞票子,几个合伙人眼睛里像住进了一盏煤油灯,明亮极了。大家伙欢呼着朝老傅喊:咱明年继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