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海里的人

爬出海面，任海水一下一下击打我的脸，向前走，向前走，我要回家。

远方的人们朝我飞奔而来。

一、

从我有意识起我就住在了海里，身旁一直陪伴着一只大鱼。

起先很怕他，因为他长得着实丑陋，乌黑的头上有着纠缠不休的五官，混乱的揉作一团。认识他这么久，至今仍然分不清他的眼睛和嘴的分界线在哪。

最重要的是，他是条鱼啊，为什么长着人的五官。

他倒是不介意我怎么看，只是每天跟着我游，顺便咬两条小鱼给我做晚饭。

嘴里满是鱼腥味，生肉那种纤维感乏味无比，可是海中，除了鱼，还有什么吃的呢。

“呜呜呜呜呜……”（我们等下去哪？）

大鱼没理我。

“呜呜呜呜呜呜……”（我们今天不吃鱼行吗？）

大鱼没理我，同时离我远了一点。

仰水长叹，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教会他说话啊。

二、

我游到了海面上，看到了一些与大海颜色不同的东西，晃眼的很，顺着目光往前游，我看到了人类。

那些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类。

我高兴得活蹦乱跳，想去见他们，想去找他们，想告诉他们……

大鱼把我拽走了。

“呜呜呜呜呜……！”（你干嘛啊！）

清晰的看到大鱼白了我一眼。

……

我想往回游，灵活的转动着身子，却猝不及防地被大鱼猛的一撞，失去知觉。

海面上躺着一个人，慢慢的沉了下去。

三、

瞅准机会打算偷偷溜走，无奈大鱼儿转眼就挡住我的去路。气急败坏，第N次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变了，你不像以前那么宠我了。）

大鱼:“呜呜呜呜”（别走，你会死的。）

来不及高兴大鱼终于会说话了就陷入了疑惑，“呜呜呜呜……”（为什么？）

“呜呜呜呜呜”（你不能在陆地上呼吸。）

“呜呜呜呜呜……”（你能帮我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问这个蠢问题，明明是他不让我走的，又怎么会帮我。

“呜”（好。）

四、

爬出海面，任海水一下一下击打我的脸，向前走，向前走，我要回家。

远方的人们朝我飞奔而来，只是，手里拿着刀。

“水生说的果然没错，水里出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怪不得我家的鸡老是不见了。”

“我家的鱼也是，身上老是有抓痕，肯定是被她咬的。”

“难怪最近村里老出坏事，上啊杀了这个怪物村里就能安宁了！”

“呜呜呜呜……”（别杀我我是人啊你看我都能听得懂你们说话。）

“呜呜呜呜……”（不要，不要不要，不要靠近我！）

头也不回往海中跑去。

五、

无法呼吸，水钻入鼻中，钻入耳朵，钻入嘴里，无处不在。曾经温柔的水变得粗暴陌生，堵住每一次呼吸。意识慢慢消失。

却越来越清醒。

记起来了。

我也曾是一个在陆地上行走的人类，除了从小不会说话以外和别人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父母不喜欢一个残缺的孩子，终有一日，他们把我扔入了海里。

水慢慢的侵入我的身体，那条大鱼游了过来对我说:“你想活下去吗？”

我点了点头。

“那你就在海里好好活着吧，那些痛苦的记忆，我帮你抹去，我会好好照顾你，直到你不需要。”

“好。”

“你要记住，一旦离开这里，永远都回不来。”

七、

恍惚之间我见到大鱼，他向我游来。我挣扎着想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会再走了我不会了，却看见他张开狰狞的大嘴，锋利的牙齿将我撕碎。

水中漂浮着细碎的肉末。

八、

是你抛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