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户森严
村里人都知道,天一变黑,林阿婆家的门是敲不开的。自从当年丈夫偷渡逃港后,六点锁门便成了阿婆家雷打不动的规矩。时间一晃几十年,当年的农村变成了现代化大都市,农家小院成了豪华别墅,破旧的木门也改成森严的铁门,这个规矩却雷打不动。
但这天晚上八点,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却在老村长的陪同下,被阿婆兴高采烈地迎进了门。
“你真是阿水的学生,从马来西亚回来看我? ”阿婆抓着年轻人的手。
“马来西亚。”年轻人纠正说,“老师特意让我回来看您,他要不是身体不好,早回来同您团聚了。
“这杀千刀的....让我熬了这么多年,终于不再老是寄信,让我见了回人影了。”阿婆哭得泪人一样,抓着年轻人的手不放。
“老师也是挂念您,一直想回来,但是没办法,早些年是政策不允许,等能回来了,他老人家的身体又出毛病,受不了劳累折腾。”年轻人也红了眼。
“阿水的病要紧么? ”阿婆担心地问。
年轻人宽慰着说:“医生说只要再调养半年,老师就可以坐飞机了,到时候回来和您老团聚。”
“阿水....可水没在外面另外找婆娘么? "阿婆紧张地问。
年轻人眯着眼睛,看了眼旁边的村长,“没,没有,老师他一直挂念着您。”
阿婆乜了眼村长,冷哼一声,“有些人就老说怪话,什么阿水找了洋婆娘,什么阿水寄回来离婚书,不知安的啥心。”
年轻人从口袋中掏出一封信,“这是老师写的亲笔信,要我转交给您。”
阿婆想当场拆开,又觉得当着外人面难为情,便从里屋取出一个漆了重彩的木盒,小心翼翼将信放了进去。那一盒信码得密密实实,不知有多少封。
接下来,林阿婆细细地盘问着丈夫在外面的经历,又是哭又是笑,折腾到了深夜十二点。年轻人担心阿婆情绪太激动,以旅途劳累为由告辞出来。阿婆直送到门口,看着年轻人和老村长走远,才重又给铁门落了锁。
不远处,年轻人驻足回头,望着紧闭的别墅铁门,“这么多年,这门就一直这么锁着?”
老村长摸着发白的头发,说:“四十一年了,那时她还是个二十五岁的小媳妇。单身女人是非多,这习惯就一直保持了下来。”
年轻人问:“这么多年过去,她丈夫一点消息也没有?”老村长苦笑着说:“自从寄回离婚书就杳无音讯了。真是作孽,她当时已守了十年活寡,一接到离婚书就疯了。”
年轻人叹气,“这已经是第十次重复治疗了。病人情况严重,只能采取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否则积重难返之下,只会让她心理崩溃。不过生活在这种幻境中,有希望有憧憬,也未必不是种幸福。
老村长深以为然,“小张医生,你虽然年轻,但说的话都在理。人活着,不就是为了个盼头么”她比我们都要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