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孝4
2026-04-01 本文已影响0人
浅月流声_3254
四
村里人没有不说他好的。
“吴孝子,那是真孝子,不是假的。”
“他娘前世修来的福,生了这么个儿子,虽哑,比那能说会道的强一百倍。”
“可不是嘛,我家的那几个,嘴跟抹了蜜似的,让他们端碗水都叫不动。”
村里人争相叫他吴孝子,叫得久了,这名字就算定了。连邻近几个村子的人也知道了,提起他来,都竖大拇指。
然而名声归名声,日子归日子。他穷,穷得叮当响,三间土坯房,一间住人,一间堆柴,一间灶房,屋顶的茅草烂了几个洞,下雨天要用盆接着。这样的人家,没有哪个姑娘肯嫁过来。媒婆倒是来过两回,头一回是替他说的,人家姑娘一听是哑巴,头摇得像拨浪鼓;第二回是替别家说的,路过他家门口,往里瞅了一眼,转身就走,连门槛都没迈。
吴孝子对娶妻这件事,倒是一点也不在意。他大概从没想过。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装得下两个人——他和母亲。多一个人,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母亲王氏倒是在意。她常对邻居说:“我宁可要这个听话的哑巴儿子,也不要那不听话的能说会道的媳妇。”
这话说得刻薄,但也透着心酸。她知道自己儿子娶不上媳妇,心里不是不难受的,只是嘴上不肯认。她甚至有些庆幸——庆幸儿子是哑的。如果儿子能说会道,一表人才,却娶了个厉害的媳妇回来,天天在家里摔盆摔碗、指桑骂槐,她这把老骨头经得起几天折腾?如今这样也好,娘儿俩相依为命,虽穷虽苦,心是静的。
但这话她只对外人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躺在暖被窝里——儿子刚捂热的——听着隔壁草榻上传来的细微声响(其实她也听不太清,但她知道儿子就在那里),有时候会忽然掉下泪来。她想:我走了以后,他一个人怎么办?谁来给他做饭?谁来给他捂被?谁来懂他那套手势?
她不敢往下想,把眼泪咽回去,翻个身,装作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