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
路是连接村庄的藤蔓。一条歪歪扭扭的路东一扭,就结出一个瓜一样的村庄,西一斜,就又结出了一个瓜一样的村庄。
小时候的家乡,有着许多弯弯曲曲的小田路。每次跟着奶奶走在田埂上,我总是一高一低、一深一浅,趔趔趄趄地走在田埂上。年纪甚小的我,怎么也跟不上奶奶的步伐。那个时候的我,即讨厌又欢喜,讨厌的是泥泞的小路,把我的鞋子弄得脏兮兮的。欢喜的是我可以跟着奶奶去田里的山坡上玩耍。
每当夕阳西下,大人们放工回来,顾不上休息,总是肩扛锄镐,腰插刀镰,从村巷的路上走向杂草没膝的田塍小路。年幼的我总是缠着大人们带上我,拗不过我的苦苦相求,大人们总是无可奈何的带上我这个拖油瓶。嘴里一边嘟嚷着:“叫你不要来,你偏要跟过来,一会拉下了,我们可不等你。”我委屈地撅着嘴,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又不敢放慢脚步,怕他们真的不等我。大人们走在前面骂骂咧咧,却又频频回头看我,生怕我一不小心,真的掉进旁边的沟渠里。
穿过高高低低的田埂,来到自家的田地里。大人们立马拿起锄头干起活来,挥动着锄头,一言不发,只听见锄头落地的声音,那是他们在跟天边的太阳赛跑哩!而我呢,最喜欢跑到旁边的“山顶”上,我眼中的“山”,其实只不过一个用土堆起来的高坡。但儿时的我,没有见过大山,看到比田高一点的地方就认定为“山”了。那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山坡上荆棘丛生,鲜有人上去。现在想来也是,大人们忙着干农活,哪有闲功夫上坡去。再说,上面杂草丛生,又没有什么好玩意。
可在我眼中可不这么想,山坡上的乐趣是大人们无法理解的,那里就像一个冒险大王国。我拿着树枝挥打着旁边的草丛,东瞅瞅西望望,总会看到灌木丛中,挂着蛇脱落下来的蛇皮。看着蛇皮的大小,心里寻思着这条蛇好大。说来也奇怪,在那个山坡上,蛇皮倒是看到不少,蛇却没碰上一条。现在再叫我去,那可是借一百个胆,也不敢去。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里还有我的一个秘密果园,是我无意中发现的,在一棵苦棟树下,有一处长满了野草莓。那些野草莓的藤叶浓密又细碎,花朵只有米粒大小,蜡黄蜡黄的,就像一粒粒小金珠。可我心里惦记的可不是那些漂亮的花,只想着什么时候可以采摘。在山坡的背面有很多的洞穴,我总是拿了树干进去捅,希望能逮到一两只兔子,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至今我也没弄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小动物的洞穴。
长大后的我,离开了家乡,走的路也是柏油路,脚上的鞋永远是光鲜亮丽,可我内心深处依然想念那歪歪扭扭的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