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女人

        每每，看到那些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穿着时髦，健步如飞的阿姨们，脑海里总不由自主出现奶奶或是姥姥的样子，想起那群穿着厚棉衣，迈着碎步，走路颤颤巍巍的小脚女人。

　　小时候，像奶奶、姥姥一样裹着小脚的女人随处可见。每次她们坐在一起唠家常的时候，我总是把注意力集中在她们的发髻和小脚上，偷偷把她们的小鞋子穿上在地上溜达一圈。为此，没少挨奶奶撵。我甩掉鞋像鱼一样出溜一下窜出老远，奶奶举着棍子，踮着小脚，永远只能气喘吁吁看着我朝她挤眉弄眼，却是无计可施。

        那时候最爱干的事就是，帮奶奶打开裹脚布，凑上前去用手指头戳她的脚趾头。那是怎样一双扭曲的脚啊！只有大拇趾正常伸着，其它四个脚趾头连同脚掌折断弯向脚心，形成“笋”形的“三寸金莲”。脚趾的正面因此变成了脚板心，完全扭曲地压在了脚板底下。

　　每次都问奶奶，疼吗？奶奶总是说，疼啊，咋不疼。我就又问，疼为什么弄成这样？奶奶摸着我的头说，小脚为美，小脚才能嫁出去。然后奶奶就给我讲，她的长辈为了她将来有人娶，从很小开始就把她的脚裹起来，用大石头压上，直到不再伸直。总是听得我毛骨悚然，拍着胸脯说，还好我不用裹脚。

　　小脚带给女人的是一生的痛苦。从小忍受弯趾之痛，都说十指连心，那种硬生生地折断想必是锥心之痛。能走路了，也走不了远路，更不用说蹦蹦跳跳。至此女人只能安坐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对方是圆是扁都一无所知地嫁了人，也只能相夫教子了。眼里就只有小院子里的四角天空，心里就只有男人、孩子。裹住了脚，也裹住了她们的天地，他们的思想。

　　在儿时的我看来，这小脚一点都不美，正相反，有点狰狞恐怖。直到现在我也理解不了这种畸形怎么会成为美呢？是怎样一种变态心理才能把这扭曲当作艺术品来欣赏？把这无法忍受的痛苦强加给无辜的女人？退一万步说，假设这真的美，为什么男人不自己去实践呢？所以呀，所谓的美，只是男女不平等的产物。

　　庆幸自己生在这男女平等的时代，不受裹足之苦，踩着大脚板稳稳站立，肆意跑跳，尽情享受外面的美好。小脚女人永远成为了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