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日记:冷调
感觉周围都是压抑的。凝结成一板的模糊的黑暗,只有台灯的灯光从一旁打过来一片冷调,让人只想也只能蜷缩在这一点点的清晰中。
爸爸只有喝醉了酒才会变得无厘头的热心,打着为猫帮忙的旗号拆开猫的快递,大半只是为了满足他的好奇心。
猫的眼睛也很疼。猫必须大量地用眼,就不得不忍受眼睛断续发炎带来的疼痛和不便。猫感到自己既无能又无聊。猫觉得最需要用眼的自己可却偏遭最恼人的眼疾,实在是一件残酷的事。猫觉得现在除了能够做到狂吃狂吐之外,其他一无所能。
于是猫终于在晚上十点半过的样子对爸爸说,我感觉每天处在这个不见天日不透风的小书房里,感觉很窒息。爸爸盯着手机,轻描淡写地说,那就下去走走吧。
此时屋外一片漆黑,冬日的冷风在白天人们活动的场所肆意嬉戏。猫有点难受,但还是佯装平静地问,可以去哪里走,你建议呢?爸爸说,就附近这周围吧,这附近不是有个公园吗?猫说,现在下去走吗?爸爸说,现在天都黑完了。明天吧,好不好,行不行?猫说,听你的语气,我以为你建议我现在下去走一走呢。爸爸笑了两下,随意答:哦吼吼哪会哦。也不知他领会猫的意思没有。
胡乱的像发脾气似的,猫画了一个人物的侧影,粗略上了一下色。略有些欣赏也略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猫哭了。
奶奶和爸爸已经进房间“睡觉”了。他们的房间里,视频的声音隐约可听,此起彼伏。这“此起彼伏”,让猫联想起大海潮汐的此起彼伏。同样都是此起彼伏,然而却并不如潮汐之声那么美。听起来也一点不动人,一点不令心宁静。
猫也许有点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一瓶接一瓶,一袋接一袋,一盒接一盒……不管什么容器,反正就是要不停气地喝光那里边的好喝又能让猫觉得有安全感的液体了。这些平常稀松的事物好像能够一口一口的冲散掉那些猫哽在喉头的上不去又下不来的那些东西。当猫快要喝光它们的时候,就自觉会有一种熟悉而莫名的焦虑感直往喉头上涌。日常的一切细微琐事淤积下来的点点滴滴的顽固石子儿,此刻都化了形,堵在喉咙里,眼睛里,脑子里,难以言表,难以流泪,难以思考。
出于这样的习惯性无助,此时猫总会看着自己的手不由使唤地将屏幕调向购物平台,看见那里边的商品一派喜气,好像都在招手,热情的冲猫又叫又笑又跳,说着,快呀,来呀,一起狂欢吧!买到我,你就是全世界最快乐最幸福的人了!快和我们一起起舞吧!你看我浑身都是好处,能给你带来数不尽的好运!快跟我一起,你会幸福的!……它们闹作一团,笑作一团,好像迫切希望猫的立即加入,但其实又好像根本不在意也不理会猫的纠结。
猫心里能想明白,如果自己不理会它们,它们也仍旧笑着闹着,去寻别的冷清地,去勾搭其他的孤独的灵魂,不会一定想要拉自己入伙。可这前提是,猫心中必须要有足够的热度,才能抗击这些虚幻的美梦,才能抵制这些遥遥千里之外的未到手的美好许诺。
但是眼下,看着一身华服并精心装扮的它们,看着这些总是轻易许给你不实际的美好未来的橱窗和商品,猫却觉得自己的忧思和焦虑好像被抵消了大半。虽然猫知道,这效果如同麻醉剂,只是暂时的,能带来片刻光和热,能止得了一时疼痛,能造出一个微笑的幻境,在那里你是完全没有痛苦和烦恼的……但是却不能治本。然而一次次的心灰意冷之后,猫觉得它们好像会说话,会笑,特别会逗自己开心,好像素未谋面的好朋友。比起家人,这些遥不可及的事物好像更能陪伴和理解自己,并为猫抹去罩在面容上的忧伤。也难怪猫每次都很想要把它们都请进屋来。然而每次都必须付出金钱。
不是的,肯定不会这样,猫迷迷糊糊地想。猫觉得有点冷,这在冬天实属正常;然而猫又觉得实在有点冷清。有时候站在这个世界上,猫突然会觉得自己很突兀,感觉为这个天地所不容,与这世界格格不入。与周围的欣欣向荣相比,自己就像画布上的一团冷调。每当此时猫不由得心头一紧,然后又一凉,顿时整个身体僵住了似的,像看到了最骇人的末世场景一般,无法张口,无法发声,无法动弹,连同向内灌注的泪水,也跟着一同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