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读通鉴‖汉武帝元光五年纪事：废后、惩巫与东方朔直谏（前130）

汉纪0342

原文：

汉武帝元光五年（辛亥，公元前130年）

诏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

秋，七月，大风拔木。

女巫楚服等教陈皇后祠祭厌胜，挟妇人媚道，事觉，上使御史张汤穷治之。汤深竟党与，相连及诛者三百余人，楚服枭首于市。乙巳，赐皇后册，收其玺绶，罢退，居长门宫。窦太主惭惧，稽颡谢上。上曰：“皇后所为不轨于大义，不得不废。主当信道以自慰，勿受妄言以生嫌惧。后虽废，供奉如法，长门无异上宫也。”

初，上尝置酒窦太主家，主见所幸卖珠儿董偃，上赐之衣冠，尊而不名，称为“主人翁”，使之侍饮。由是董君贵宠，天下莫不闻。常从游戏北宫，驰逐平乐，观鸡鞠之会，角狗马之足，上大欢乐之。上为窦太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内董君。是时，中郎东方朔陛戟殿下，辟戟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谓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女之化，而乱婚姻之礼，伤王制，其罪二也。陛下富于春秋，方积思于‘六经’，偃不遵经劝学，反以靡丽为右，奢侈为务，尽狗马之乐，极耳目之欲，是乃国家之大贼，人主之大蜮，其罪三也。”上默然不应，良久曰：“吾业已设饮，后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是以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死而鲁国全。”上曰：“善。”有诏止，更置酒北宫，引董君从东司马门入。赐朔黄金三十斤。董君之宠由是日衰。是后，公主、贵人多逾礼制矣。

上以张汤为太中大夫，与赵禹共定诸律令，务在深文。拘守职之吏，作见知法，吏传相监司。用法益刻自此始。

解读：

汉武帝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

武帝下诏，征调一万名士卒去修筑雁门郡的险要关塞。

秋季七月，一场猛烈的大风袭来，许多树木被连根拔起。

当时，女巫楚服等人教导陈皇后祭祀诅咒，使用巫术来除去与她争宠的女子，事情后来败露。武帝派御史张汤彻底查办此案。张汤深入追查同党，受牵连被处死的有三百多人，楚服被斩首后悬街示众。七月十四日，武帝下诏收回陈皇后的册书和玺绶，将她废黜，退居长门宫。陈皇后的母亲窦太主（长公主刘嫖）感到惭愧惶恐，向武帝叩头谢罪。武帝对她说：“皇后的行为不合大义，我不能不废黜她。您应当放宽心，不要轻信流言，自生忧惧。皇后虽被废，一切供应仍遵循旧例，长门宫与从前宫中并无区别。”

早些时候，武帝曾在窦太主家中宴饮，太主引荐了她宠爱的珠宝商人董偃。武帝赏赐他衣冠，不以臣下之名称呼，反而尊称他为“主人翁”，让他陪侍饮酒。从此董偃显贵受宠，天下皆知。他常随武帝在北宫游乐，在平乐观（位于洛阳）打猎，观赏斗鸡、踢球的比赛，与狗、马赛跑，武帝十分喜爱这些娱乐。

后来，武帝在宣室殿为窦太主设宴，命谒者引导董偃入内。当时，中郎东方朔正持戟值守于殿阶下，他放下戟上前进言：“董偃有三条该杀之罪，怎能进入宣室？”

武帝问：“何以见得？”

东方朔答道：“董偃以人臣身份，私侍公主，是第一桩罪；败坏风俗、扰乱礼制，损害王法，是第二桩罪；陛下年轻有为，正应潜心‘六经’，董偃不但不劝导向学，反而以奢靡为荣，极尽声色犬马之娱，实为国家大害、君主大患，是第三桩罪。”

武帝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此次宴席已备，以后改正便是。”

东方朔正色道：“不可。宣室是先帝理政的正殿，无关法度政事不得入内。纵容淫乱，渐生篡逆之祸。历史上齐国竖貂淫乱而招易牙为患，而庆父不死，则鲁国难安。”

武帝听后说道：“你说得对。”于是下诏停宴，改至北宫举行，让董偃从东司马门进入，并赏赐东方朔三十斤黄金。

董偃所受的恩宠于是日渐衰退。但自此之后，不少公主和贵戚也都开始逾越礼制、不守规矩了。

武帝又任命张汤为太中大夫，张汤与赵禹共同制定了许多法律条文，务求繁密严苛。朝廷开始严格管束在职官吏，实施“见知法”。这项法令规定，对他人犯罪知情不报者将会遭到判刑，官吏因此不得不互相监视、互相举报。从此以后，朝廷执行法令更为严厉苛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