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乐器 上
“陆胜寒见过苏夫人。”
陆胜寒,璃都富商陆家长子,远近闻名的“音痴”,蓝若雪对他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蓝若雪微微颔首以示回礼。
再看着屋子,原以为又是放古籍藏书的地方,没想到竟是满屋子的琴瑟笙箫、琵琶古筝,还有画着精美图案的陶埙、竹埙等。
“哇!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个癖好?”蓝若雪感叹道。
苏寻:“我天生眼盲,眼睛看不见便只能用耳朵听,所以从小除了听他们给我念诗文,就喜欢听声乐,喜欢各种不同的声乐。母亲和大嫂知道我喜欢,逢年过节都会送一些,父亲和大哥常年征战在外也会时常留意。”
“怪不得,你这一屋子都可以开乐器坊了,我估摸着璃都的乐器坊都比不上你这儿。”
旁边的陆胜寒附和道:“乐器坊里种类多的未必有这些名贵,名贵的未必有这里多,陆某今日也是大开眼界了。”
苏寻:“过奖,陆公子精通音律,苏某自愧不如,这里的乐器你随便看,有合意的便出个价。”
“出个价?你要卖?”蓝若雪问道。
苏寻:“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我只是听觉比常人灵敏,能辨声识音,论抚琴弄曲,我并不擅长。我这身子一天不如一天,这些东西搁置在这里不如给他们找一个好的去处。”
陆胜寒:“苏公子当真愿意忍痛割爱?”
“吾爱乃若雪,若要我割舍定是不愿的,这些不过身外之物。”
蓝若雪听到这话竟然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她转身拿了一个陶埙在手里端详以掩饰心底的异样,随即又暗暗鄙夷自己:我身经百战,什么情话没听过,躲什么?
陆胜寒顿觉自己有点多余,“苏公子和夫人伉俪情深,实在叫人艳羡不已。”
苏寻:“以陆公子的家世、才华,只要你想必定能觅得佳人相伴,何须艳羡旁人,倒是苏某羡慕陆公子有大好年华寻觅称心如意之人相守到白头。”
“哎……”蓝若雪故作伤心道:“原来我就是你们家拉来凑数的。”
“若雪,我不是这个意思。”苏寻解释道,“乍见之欢不如久处不厌,一见钟情固然美好,而我认为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相守的有情人更叫人向往。能得若雪为妻,是吾之幸事,可……不能与卿共白头,实乃平生憾事。”
不止不能共白头,甚至迄今为止,他们也只能算相识。论相知,他且对她知之甚少,更何论相爱?
“要想共白头还不简单,把白色颜料抹头发上就是了。”蓝若雪说着把手中的埙放回原位。
一排各式各样的埙,色泽油亮、纤尘不染,看来这里虽然被闲置了,还是有人精心打理。
突然,蓝若雪不经意间看见一只陶埙上绘着凤凰花,她忍不住凑过去,细看之下,画工……委实不敢恭维。
苏寻一把拿了那只陶埙,面露赧色,“这个不好看,你看看其它的吧。”
蓝若雪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画的?”
苏寻没回答,只是指着面前的陶埙说道:“若雪,你要是喜欢吹埙的话,这些你随便挑。你看,这个是葫芦埙,形似葫芦,工序复杂,埙体加长,吹奏方便省力。”
“这个是握埙,握着吹奏的埙,用十个手指和拇指根部控制音孔。”
“这个是鸳鸯埙,虽然外形不及其它美观,但是音色丰富,音域宽广。”
“这个是牛头埙,音色圆润浑厚。”
“这个是竹埙,重量较轻,不易摔坏,上面有名家刻画的……”
苏寻把一排埙挨个儿介绍了个遍,蓝若雪认认真真地听他说,准确地说是认认真真地看他说。
苏寻被看得不好意思,“这些有没有你喜欢的?”
蓝若雪摇摇头,“我只是喜欢凤凰花而已?”
苏寻有些尴尬,“我改天重新给你画一个好不好?”
那个陶埙是他双目复明不久后画的,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见苏寻这般为难,蓝若雪只能作罢,“好吧,你给我画个好看的。”
这边闹剧收场,苏寻便一一介绍屋内的藏品。
比如那把琵琶,名为“凤舞”,以整块紫檀为背料,做工精致,上装四弦,音色透亮,弹奏时音响随心所欲。
那把古筝,十三弦,名为“寒鸦”,面板是放置多年、质干而松的梧桐木,筝边是红木,筝头是紫檀。音域宽广,音色清亮。
说到筝,自然少不了瑟,《集韵》持“分瑟为筝”之说:父子有争瑟者,人各其半,当时名为筝。除了父子争瑟的说法而外,还有兄弟争瑟,以及姊妹争瑟的说法。
苏寻收藏的锦瑟,用榉木雕琢而成,以丝为弦。其首尾和两侧均涂以黑漆,中部为素面,岳山上绘菱纹,两侧的黑底上有金银彩的变形卷云纹,首尾及旁侧还绘有精致的图案,栩栩如生。
瑟体比筝较大且单弦发音,所以低音区略空泛,高音区略显单薄,若以琴相和,乐声如流水,如凤鸣,如南风,如月行。
说着陆胜寒拨弄了一下琴弦,琴音一出,苏寻惊讶不已,蓝若雪震惊之余喃喃道:“应悔。”
“若雪识得这把琴?”苏寻看向蓝若雪。
“听……听说过。”
单凭一个音辩出一把琴,即便是行家也不可能。
蓝若雪只有一瞬间的失态,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摆弄一只紫竹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