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失去阅读散文的能力
我算是毫无保留地爱上了实体的质感。起因是某音乐app会员到期,突然失去了听歌的权利,即使是之前下载过的歌也没法再听。那种心头之好突然被人生生夺走的体验是真的很差。于是开始收集黑胶和CD。即使不是天天拿来播放,在睡觉之前看一看摸一摸,那种真实的拥有感也能让我十分满足。
书也是同理。Kindle搬运工程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具体来说就是去买看过的觉得值得收藏的电子书的实体版。最近发现的二手书交易平台更是加快了这一进程。十几二十一本的成本让我彻底放开了买书的欲望,隔三差五家里就会收到沉甸甸的快递。我甚至为了突然暴增的书量特地购置了一个新书架。
不过买书一时爽,读数的过程却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顺利。
比如最近在读的一本散文。之前看到作者的一句话:“文学这东西,太聪明的人根本碰不得,聪明人就会分心,就会旁骛”。于是带着一个不太聪明的人对另一个不太聪明的人的同情,我买下了这本书。打开书来看到的却是这样的段落:
那是一个夏天的长得不能再长的下午,在印第安纳州的一个湖边,我起先是不经意地坐着看书,忽然发现湖边有几棵树正在飘散一些白色的纤维,大团大团的,像棉花似的,有些飘到草地上,有些飘入湖水里,我当时没有十分注意,只当是偶然风起所带来的。可是,渐渐地,我发现情况简直令人暗惊,好几个小时过去了,那些树仍旧浑然不觉地,在飘送那些小型的云朵,倒好像是一座无限的云库似的。
毫不夸张地,我读完这一段就把这本书扔到了一边。我是不明白,你在暗惊什么?飘个柳絮值得你用接近一百字去写么?值得我花一分钟去读你这一百字么?
后来的一个晚上,陪妈妈在附近的公园散步。正巧也是柳絮纷飞的时节。其实如果不是最近读到了那一个段落,我一直都没在意这些没必要在意的漂浮物。
妈妈和我说话:“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买了香蕉吗?”
“不知道。”我躲着天上掉下来的一团团白色。
“我今天看到微信上说,香蕉要绝种啦!说是非洲有一种病毒,香蕉染上了就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我甚至眼前都浮现出了“震惊!中国人不得不知的10个秘密!”这种标题。
我笑不出来。一是我没想到我妈这么早就变成了这种低质量信息的受众。二是在她话还没说完的时候,我便早早把她接下来所要说的话打上了“无价值”的标签,也就觉得没有听下去的必要。
现在早就不是那种上个厕所带份报纸还要正正反反看两遍的年代了。刷完朋友圈有微博,刷完微博有豆瓣,刷完豆瓣有知乎,刷到你两腿发麻站不起来,还有源源不断的信息等着你。在这种环境里面,我们习惯了在一篇文章里找加过粗的重点,习惯了先判断信息的价值再决定是否摄入这一段信息。这是理所当然的。可这种粗暴的了解世界的方式,有的时候会让我们遗漏很多其实不该被遗漏掉的东西。
5月20号那天,我坐在地铁上,面前站着一位饿了么的工作人员,手上拎着一束玫瑰,约莫十朵左右,还带着露水,被塑料纸小心翼翼地包裹着,上面贴着小票,写着要被送去的地址。我向来是个不喜欢花的人,可那天,拥挤的车厢把一束花真真切切地捧到了我面前,虽是被迫看了接近30分钟,我却打心眼里觉得这束花是美的。我想,也许这束花,对花店老板来说是商品,对眼前这位工作人员来说是工作,对买花的顾客来说则是求爱的通行证。这束花对他们来说都有不同的价值,但是最坏的情况,直到这束花被环卫工人在快捷酒店的垃圾桶里打扫走,他们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这束花究竟有多美。
而我,一个与这些花儿毫无瓜葛的人,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们的美。
我不想做一个把花单单当做工具的人。同理,我也不想当一个单单把文字当做工具的人。
我想重新捡起那些我买的散文集。我也想重新捡起被我丢掉了一段时间的笔,记录一些不是那么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虽然她不一定看得见,但我还是想对我母亲说,就算你明天和我讲,西瓜就要绝种啦,我也会笑着听你说这些的,即使我真的很爱吃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