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山魂》(202):绝路逢生春又来

2022-05-15  本文已影响0人  闲读与苦读

别说读书苦,那是你看世界的路——

他半醒半睡地又闻到一股狗腥味儿,一个热乎乎的湿漉漉的东西,在他的脸上揉搓着。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跟着是一声大叫,本能地跳了起来,跳到冰雪凝结的河心。在平时,刘金豆无论如何,也不会一步跳得那么远的;他仿佛看到,有一个狼也似的东西,也同时从火堆前跳开去,跳到阴柳的背后。刘金豆怎么也想不到,使他吃惊的东西,是天福楼掌柜的黑嘞嘞的猎狗雪脖儿。它被严尚清他们从悬崖上用大绳放下来……

刘金豆感到浑身胀满了搏斗的力量,这是顽强的生命力激发出来的火花儿——

“金豆!金豆!”河道峡谷里传来小铁匠王建来的声音。刘金豆想回答,他却喊不出声儿来。咣地一声,他摔倒冰雪上……

石瓮河峡谷里发生的事情,不管是何二顺、冬青,或是曲国洲,谁也想象不出来。

而在这同一时刻,在林业局院里的西厢房里,却发生了另外一番情景:

当冬青没像往日那样,把曲国洲大夫在何二顺伤腿上用过的棉球、药布等等丢进炉子里,反而装进洗得干净的一个破碗里,曲国洲立时就警觉了:

“怎么不把这些脏东西烧掉?”

“二顺闻不得这种气味。”冬青回答。

“那我带出去处理吧!”曲国洲说。

二顺立时紧张起来。

冬青因为二顺的紧张,也禁不住心跳,忙说:“哪能叫你干这脏里脏气的活儿。”

“那好。让病人休息吧!”曲国洲很平静地走了。屋里两姐弟不知如何是好……

等到管志华再来时,他们得知,曲国洲已经跑了。

以省医校教师面目出现在棒棰川的低级特务曲国洲,慌里慌张地奔上了石瓮河方向的险道,他想从那里逃走更有把握些。真是冤家路窄,他被赶着爬犁去接应刘金豆的一伙子人在林子里截住了。他被击毙在严寒里……

刘金豆被营救回来。他不过是疲倦、劳累,吃了点好的,睡了一天好觉,醒来又是活蹦乱跳的,还跑到天源去找王树本,让王树本得空给二顺做点小玩意儿解闷儿。后来,一高兴,还找过一回杨欢喜。

盘尼西林和链霉素挽救了何二顺的腿,一件忧愁的事情变成了个叫人笑逐颜开的消息,成了棒棰川镇上和两个伐木场子的人们的争相提起的话题儿,人们说起来神采飞扬,好像谁也没有自个儿知的底情多似的。嘿嘿,到底是新国家,何二顺没死不说,连个残疾也没落,那腿一曲一伸能动弹了。

二顺的住处成了个热闹地点,山沟深处上镇办事儿的,赶爬犁卸完木头歇气儿的,镇上一伙相识与不相识的小青年,白头发长胡子的隔辈人……大伙儿都像看什么奇景儿似的到二顺跟前问长问短,或是逗说几句可乐的话儿。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积雪化了几回,新雪又下了几回,二顺的腿伤老发痒,长了新肉芽儿。

管志华乐得不知怎么好,竟背二顺出了屋,反被他的老师李老先生好一顿训斥。

也是二顺身强力壮,血脉充实,腿好得挺快,房檐下的冰溜子根儿不见了的那天,二顺能拄着双拐下地溜达了。他死活磨着冬青,准他到院子里去转转。

冬青给二顺穿戴好,把二顺额上的汗擦了又擦,扶着二顺的粗壮胳膊,小心翼翼地过了一道门槛儿,又过了一道门槛。

正赶上个响晴天,晌午的日头,把他俩短短的影子,投在身北面混着锯末、树皮、柴枝气味的冰雪融水上,那污浊的水面泛着幽暗的蓝色。空间一片虚渺渺的水气,在太阳下闪着奇异的光,时而浮出彩虹般的晕环;彩虹般的晕环从棒棰河河谷升起,弯上天穹,在远处脱掉雪袍的青黛色的向阳坡上神秘地隐去了,隐进坡下一片银灰色的桦树林里。隔着正房房脊能看得见青松岗顶峭拔的鬼头石;鬼头石上不见了光滑的乳白的冰冻,复原了它本来的红褐色。鬼头石边的那棵老松树的树冠,在人们没在意的时候又悄悄地生出了新的针叶……

阳光是温柔的,空气是清新的。何二顺像孩子任母亲亲昵一样,眯着眼,让阳光抚摩脸颊;何二顺像孩子下河凫水似的张大了嘴,吞着有树脂芳香的凉空气。“啊呀,姐姐,你可闻到了什么?”二顺吃惊地问。

冬青被弟弟的欢娱神态夜雨得也抽了抽鼻子,而后回答:“可真!这可不就是春天的气味儿吧?可节气还没到呢!”

假如二顺不是挂着拐,他一定会跳起来说:“姐,你可真行!我想了半天也没给这气味想出个名儿来。春天的气味儿,呀,听这气味的名儿也叫人心爽快。”

冬青笑了笑,扶着二顺,又朝前走了两步……他俩仰头望着移近了的日头,酒徒进了烧锅似地陶醉着……

“哎呀,你们怎么出来了?还想像我一样挨训斥不成?”喊话的是管志华,他是隔两个钟头,就要跑来一趟的。管志华一声喊,才把冬青和二顺这姐弟俩从美梦一般的甜蜜中惊醒;他俩到外面,至少有一个钟头了,一种奇妙的错觉使他俩没觉出时光的流逝。

“快回屋!快回屋!可不得了。李老师马上就到。”管志华故作声势。其实,李建玺老先生是半个钟头以后才会来的。

等到李老先生他们都走了,二顺就让姐姐把堵上了的那个鹁鸽儿钻开的窗户孔儿打开,让春天的气味儿流进屋里来……

未完待续……

本小说背景为建国初期的东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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