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秋那雨》

看多了听多了写多了，想的却少了。

文/海纳百川8090

那雨是何时开始落的，我竟未曾察觉。想来是极细的，细得像春蚕吐出的丝，在空中飘着，沾在竹叶上，却不急着淌下，只聚成一粒粒晶莹的、颤巍巍的光。于是那一片片的黛绿、墨绿、黄绿，便都晕染开来，成了宣纸上的一幅水墨。那沙沙的声响，算不得雨声，倒像是无数遥远的、温柔的耳语，从记忆的深处，一丝丝地透出来。

我的故乡，便是在这样的竹林深处的。记得儿时的中秋，月亮是顶大顶亮的，清辉泼洒下来，竹的影子便斑斑驳驳地印在地上，随风摇动，像活了一般。我们就在这晃动的光影里追逐，听大人们讲那月亮里嫦娥与玉兔的故事。那时节的欢喜，是纯粹的，饱满得像一枚刚成熟的果子。

而今夜的月，是决计不会有了。但这雨中的竹，却仿佛比月下的更添了几分情致。它们静静地立着，每一竿都像一句清瘦的诗，在薄暮与微雨里，吟唱着古老的、无人能懂的调子。那湿润的、带着泥土与腐叶气息的风，穿过竹林，拂到脸上，竟真有了这秋的味道。这味道是钥匙，一下子便开启了心底那扇锁了许久的门。

我忽然明白了，我情系的，哪里单单是那一轮月呢？我心念的，是月下那个完整无缺的家，是那些不必远行的、安稳的岁月，是那个在竹影里奔跑而不知忧愁为何物的自己。那一切，都像今夜的月一般，被这如纱的雨幕给隔开了，朦朦胧胧，看得见，却回不去了。

那雨依旧细声地飘着。我立在这秋的窗前，与这一片湿漉漉的竹子，共着一个没有月亮的中秋前夕。那乡浓，便也像这雨一样，细细的，密密的，却将整颗心都浸得透湿了。

2025.10.1子夜时分

故乡，就是那个你年轻时总想离开，年龄大了又很想回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