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的睡前故事奇思妙想短篇小说

苦海

2017-05-29  本文已影响196人  青年太白
苦海

苦海

文/青年太白

苦海无涯,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苍山暮云下,蜿蜒山道上悄然浮现出两个缓缓移动的黑点,待走近了发现,这是一个大和尚带着一个小闺女在赶路。

大和尚大腹便便,身上一件破旧袈裟打了不知多少个花花绿绿的补丁,并且满是油污,像是自打成为了袈裟之后就未曾洗过,一件薄薄的单衣简直可以作为御风防雨的棉衣了。

和尚旁边的小姑娘则要清爽许多,虽然穿着也很普通,只是寻常的粗布麻衣,但胜在干净整洁,再加上那一对充满灵气的眸子,看着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不走了,腿酸死了!”

小姑娘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她背后背着一个和体型不甚相配的硕大包袱,看起来又鼓又沉。

小姑娘弯下腰轻轻敲着小腿,一边敲一边呲牙咧嘴,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皱起可爱的鼻子,眼巴巴望着和尚。

“亲爱的苦大师,你背我一程好不好?”

和尚闻言转身,表情不变,淡淡道:“小月儿呀,我还是那句话,要是觉得不行,包袱换我来背。”

“那可不行!”

名为月儿的小姑娘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紧紧攥住胸前的带子,像在护着什么天大的宝贝一样。

“你个老奸巨猾的苦和尚!”

月儿哼哼道:“咱们早就说好了,谁背包袱谁就可以先挑里面的东西,为了这个,我都背了快大半个月了,现在眼见都快到家门口了,你还能厚颜无耻的讲出这种话来?”

“我这不是怕你累着了嘛!”

在月儿的白眼中,大和尚将目光投向不远的那座大山下,路的尽头,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小镇。

“既然你自己也说快到家门口了,那就再坚持一会儿吧。”

和尚瞥了月儿一眼,大步向前走了出去。

“哎!我还没休息好啊!”

月儿慌忙起身,一瘸一拐追上去。

两座大山之间,缓缓吐出一轮明月,将山道上俩人的身影斜拉出极远,直指那处灯火星点的小镇。

“苦和尚,还有多远?”

“快了。”

“快了是多远?”

“三五百丈吧。”

“啊!”

女孩儿特有的清脆惊呼在山间响起。

“道阻且长,不可丈量呀!”

镇子叫苦海镇,不大,方圆不过三里,一座座简陋朴实的茅屋随意分布在山脚下的一块巨大的天坑内,晚上的时候几乎见不到人,白天的时候也很少,大家似乎总是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

这就是苦海镇的古怪之处了,一个看似平静祥和的小镇,人们却极少往来,不过,若是知道它的另一个名字,你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苦海镇的人给这儿还取了个名字——恶人谷。

顾名思义,住在苦海镇里的都是些罪大恶极的恶人,至少曾经是的。而来到这儿以后,也就意味着,他们已经把过去放下了。

这座镇上的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曾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大人物,不过,有一个人,却没人知道他过去的身份是什么。

他是苦海镇——或者说是恶人谷——最大的谜。

苦海镇的最里面有一座破庙,庙里面住着一个大和尚和一个小姑娘,凑巧不过的是,和尚的名字也叫苦海。

没人知道,到底是先有苦海镇还是先有苦海和尚,因为镇上的人几乎都比苦海来得晚,至少现在这一批人是这样的。

苦海的身份虽然神秘,但没人主动去调查他的过去,实际上也是不敢,镇上的人对这个资历最老实力最深不可测的和尚,既忌惮,又敬畏。

自月儿很小的时候起,苦海就常背着她去各地行走,不为其他,只是去求些带孩子的办法。

对于苦海这样的大和尚来说,如何带娃娃,并且是女娃娃,简直比研究用蝌蚪文写成的经书还要难。

后来,小月儿越长越大,已经能照顾自己了,苦海还是会每隔一阵子带她出去化缘,其实他们倒不是愁吃穿,更主要的一个原因还是,月儿是个闺女,总该需要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所以月儿从不让苦海说化缘二字,她说,这应该叫采风。

这一次采风的时间不短,足足出去了一个多月,收获也是异常丰富,昨夜回来以后,月儿躺在床上,哪怕已经累到倒头就睡都还是死死拽着包袱不撒手。

天一大早,她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床,开始清点这次的采风收获。

月儿和苦海有过君子协定,采风得到的东西,谁背回家谁就有优先挑选的权利,一方挑完以后,剩下的就是对方的。

“这个是我,这个是你的,这个是你的,这个是我的,我的,你的,我的,你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越听越觉着不对劲,苦海终于忍不住回头看去,这一看,他脸上便止不住露出一副无奈之色。

月儿很快就把东西分得个七七八八了。在她左手边是一堆快摞成小山的瓶瓶罐罐,还有玩偶啊胭脂啊什么的,另外一边则是零星点点的三五块破铜烂铁。

苦海望过去的时候,月儿正举起手里最后一样东西,犹豫着到底该放到哪边。那是一块模样普通的铜镜。

似乎是意识到苦海正盯着自己,月儿抬起头,看着他,攥着铜镜的左手顿时一僵,她边朝苦海眨着眼睛一边悄然把手移向左边。

苦海面露微笑。

月儿忽然身子一抖,连忙左手换右手。

“罢了。”

苦海哭笑不得的摇头,说:“我一个大和尚用什么铜镜呢,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铜镜尚未着地然后又倏地飞向左边。

“你真是世上最好的苦大师!”

月儿双手托腮腼腆笑道。

此时,堆积成山的战利品在加上那块铜镜后,终于难以维持重心,在苦海的平静注视下,轰然崩塌。

“好吧,都是你的。”

苦海摇摇头,起身走向门外。

月儿今年十八岁,也就是说,她已经和苦海一起生活了十八年了。对于月儿来说,苦海镇也好,恶人谷也罢,这个她从小生活的地方不管在外人眼中是个什么样的,反正,她觉得挺好。地方好,人也好。

每次月儿拖着苦海在镇子里转悠的时候,很多人都会从屋子里走出来向他们打招呼。

“苦大师,这次又带月儿去哪里采风啦?”

他们也知道采风这个名词。

“这一次去的是西川。”

苦海那张微胖圆脸上的笑意总能给人一种平静安定的感受。

“哦哦,西川不错啊!想当年....呃...”

这人搔搔头,忽然止住了话题。

月儿忍不住捂嘴一笑,“血老头,你是不是想说,想当年,我血杀老祖纵横四海的时候,在那西川峨眉金顶也是杀了个七进八出的呀!”

月儿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把周围一群人逗得捧腹大笑。

早已金盆洗手的血杀老祖又好气又好笑的骂道:“你个小妮子,七进八出算怎么回事?”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七进八出,跟着那一出,是唱得哪一出啊?”

“怎么就不能七进八出了?”

月儿的眼睛瞪得比所有人都大。

她假意摸着下巴,作摸胡茬状,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瓮声瓮气的说道:“也不是不可能啊,想当年我铁勾子王乾一着不慎被炼血堂下套,身陷囹圄,妻儿被辱,然后不就是在那炼血堂总坛杀了个三进四出嘛?!”

更远处走来一个模样冷峻的中年男人,随着他的靠近,附近的人都不自觉让出了一些空间。

铁钩子王乾,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独行杀手,当年被炼血堂盯上,设计陷害,当他好不容易从里面逃出来后,却发现妻儿已经被炼血堂的人折磨致死,于是他一怒之下,五天不到的时间里,在炼血堂总坛杀了个三进三出。一个曾盛极一时的魔门大派跟着便就此消失。

王乾走到月儿面前,冷冰冰道:“小丫头,我又哪里惹到你了?”

月儿并不看他,而是将目光翘到天上,负气道:“谁让你不耍那招‘月满西楼’给我看的?”

王乾看了看苦海,接着再度看向月儿,说:“‘月满西楼’你看不了。”

“很了不起吗?连看都看不了?我看你就是小气吧!”

月儿转过头紧紧盯住王乾,后者深吸了口气,想要发作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不懂!”

王乾最后只能说出这么句话来。

旁边不少人看到这副场景,眼中均不觉露出了会心笑意。

这世上能让王乾如此无奈的恐怕只有眼前这个丫头了。

这时候,边上的苦海终于开口了。他伸手敲了一下月儿的脑袋,说:“王乾的剑被称作是铁画银钩,夺命夺魂,其绝技‘月满西楼’更是百年难见的奇诡冷冽,不见血绝不收手,上一个见过它的人,尸体已经腐烂在炼血堂总坛多年了。”

月儿正揉着脑袋呢,一听苦海的解释,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原以为你的武功里有个月字会很美呢,没想到这么吓人,走吧走吧,以后不跟你玩了。”

月儿像赶苍蝇一样对王乾挥手驱逐。

王乾终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抱歉。”

苦海朝他歉意一笑,然后被月儿拽着往镇子外边走去。

看着他们二人离去的背影,王乾眼睛悄悄眯了眯。

“苦大师,你是不是苦海镇第一高手呀?!”

月儿沿着山路蹦蹦跳跳,不时从路边采两朵野花,没过多久便集满了一大束。

苦海知她只是随口一问,不过还是很认真的答道:“这天下,哪有人敢说自己是无敌的呢?”

“嗯?”

月儿回过头,歪着脑袋笑道:“这么说起来,你还真是苦海镇第一高手咯?”

紧跟着她又立马问道:“那王乾是不是也不是你的对手?”

苦海正色道:“王乾乃是世间少见的绝顶剑客,凡一流高手对决,谁都没把握稳胜过对方,失之毫厘,谬误千里,战局瞬息万变,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有可能被敌人抓住,然后就是摧枯拉朽,等待那无法避免的失败来临。”

月儿揉了揉眉心,盯着苦海,叹息道:“我就是想知道,如果你和王乾打起来,谁更有希望获胜一点。”

这次苦海没有犹豫,他说:“大概是我吧,因为....”

“这不就行了!”

月儿笑起来眼睛能眯成月牙一般,“绕那么多弯弯曲曲的东西干什么,我只听结果。”

苦海张了张嘴,不再解释。

苦海没想到,月儿真的能让王乾向自己发出挑战。

“连你也陪她闹?”

苦海一脸苦笑。

王乾瞥了眼坐在不远处的月儿,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有这个想法了,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我以为这天下再没有能值得我在乎的东西,直到遇见了你们。”

“我们?”

苦海有些不解。他偏头看了眼月儿,后者正向他投来一道鼓励的目光。

“一定要让我看到月满西楼哦!”

果然,这丫头死心不改。可是。苦海分外怅然的想道,很多时候,好听的名字并不代表那很好看啊!

但这些道理他是不准备说给月儿听的,反正说了也没用,她只要想看,那便一定要看到的。

“她的笑容真的很纯净。”

王乾轻轻说道:“总能让我想起我的妻子。”

苦海微微一笑。

是啊,也能唤起他记忆深处的某些画面呢。在那些画面中,他还只不过是个不谙世事的懵懂少年。

“不过。”

王乾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回冷冽,“最让我在乎的还是大师。”他看着苦海,说:“你,过去一定是一个顶尖的杀手吧。”

苦海藏在宽袖下的双手悄悄紧了紧,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愿意和王乾动手,可是,对方既然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那他就不得不应战了,否则,他不仅会失去王乾的尊敬,还会丧失在苦海镇的特殊地位。

当然,最重要的是,苦海装作不经意瞥了眼旁边,月儿她,恐怕也会很失望吧。

苦海在心里重重叹息了一声。

“出手吧。”

他说。

杀手之间,一般都会用最快的方式结束战斗。

但今天苦海和王乾显然并不准备这样做。

一个是想好好享受这场等待多年的对决,另一个则是想要对方把所有的招式都使出来,好让旁观者能够看到更多。

他们各怀打算,却恰好将事情向共同的方向推进。

这一战,从烈日当空打到繁星满天,整个苦海镇的人都被惊动了,所有人都在为这场华丽的表演而感到赞叹。

“这是当今世上最巅峰的对决。”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道。

苦大师果然深不可测,人们能够看出,那个性子温吞的大和尚正在想尽办法套王乾的招,从这一点看,苦海便已胜了半筹。

不过仅凭这个还不能立马做出最终判断,正如苦海所说,真正的绝顶高手,一定要把浑身解数都用尽了以后,结局才能水落石出,而时机,是当中最至关重要的一点。

所以,直到现在,王乾也还没有使出月满西楼。因为他没把握。

月满西楼,不见血不收手,可是,若没有丁点让对方见血的把握,他又如何出手呢?

不远处,和其他人的聚精会神不同,月儿已经困得眼皮子打颤了。

她承认,王乾和苦海的战斗确实十分精彩,可是一直这么打,看久了也是会无聊的,特别是对于她这种不会武功的人来说。

月儿现在只想赶紧看到月满西楼,然后回去睡觉。不。她现在就想睡觉了。

真是不该让他们打起来的。月儿忽然感到有些后悔,铁画银钩舞得的确好看,想必月满西楼会更美,不过,比起睡觉这件事来,欣赏剑招似乎还是微不足道的。

月儿双手支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候,苦海似乎心有所察的往月儿那边瞟了一眼,就是这一眼,他的身法有了短暂的滞涩。

糟糕!

几乎所有人都在心中惊呼。

王乾当然没有放过这个天赐良机,电光火石间,他借着苦海露出的破绽悍然撕开了其原本牢不可破的防御。

月满西楼!

不少人惊呼出声。

月儿闻言猛然抬头。

她看到,王乾手中正催发出一道道明亮剑光,冷冽的剑气如流星般激射出去,将苦海的四周笼罩。那件破旧袈裟很快便被彻底淹没在夺目剑光中。

王乾清啸一声,化身蛟龙,刺出了终极一剑。

这一剑,似乎把漫天的星光都夺了过来。

原来,这才是月满西楼的真正含义。

最快,最决然。

败了吗?

大家望着似乎笼罩在剑光内不得动弹的那个模糊身影,有叹息,也有好奇。

月儿呆呆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但不是因为赞叹于月满西楼的吊诡雄奇。

月儿脑海里飞速闪过无数个画面,但最后都归于一句话了。

“你不是说能赢的吗?”

似乎是为了回答她的问题,笼罩在剑光内的身影稍稍动了下,而此时,王乾的剑已经探入其中,再有半分便可结束这一切。

一想到神秘且强大的苦大师即将以这种方式落幕,王乾心中不免闪过一丝遗憾,还有骄傲。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中忽然划过一丝强烈的不安,那是无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所获得的直觉。因此,几乎是毫不犹豫,王乾猛然拧动手腕,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将手臂反折出一个半圆,这已经近乎自残了,可王乾却觉得这可能还是不够。

果然,王乾才刚做出防御姿态,那袭袈裟又有了新的动作,仿佛是正等着这一切。

人们看到,剑光中的苦大师向外轻轻探了探身子,像是伸了个懒腰,伴随着这个动作,夺目璀璨的剑光顿时土崩瓦解。

王乾双目一凝,眼中罕见的闪过一丝慌乱,足尖才刚落地又猛地一转,身子如炮弹般陡然朝后退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快到其他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家只看到,原本即将取胜的王乾忽然调转剑身,然后飞速后撤,紧跟着苦海匪夷所思的破开了王乾的剑势,而后以更快的速度追上前去。

苦海伸出一只爬满老茧的右手,看似随意的向下一挥,被欺身上前的王乾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可苦海这招太过羚羊挂角,他根本无法完全挡下。

只听得一声巨响,人们看到,王乾的身体以比方才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再度崩出,而苦海,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展现出太多复杂手段的大和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俩人之间,是被王乾用后背犁出来的一条深深沟壑。

王乾换成左手握剑,他的右臂在肩膀下吊着。方才苦海那一式手刀,差点就把他的右手彻底废了。

或许也本可以废了。

“如果你手中有刀,也许我现在已经死了。”

沉默了许久以后,王乾终于开口。

苦海坐在离王乾不远的一块石头上,眼中倒映着满天星斗。闻言,他收回视线,看向对方,轻笑道:“如果我有刀在手,根本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情。”

王乾默然不语。

苦海笑了笑,继续说道:“假设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是没有意义的,我手中无刀,所以只能和你近身,但你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你也有能力做到,这原本是个难解的死局。”

“可你还是成功的解开了。”

王乾瞥了眼身后,某个小姑娘已经在屋内悄然睡着。他看向苦海,说:“那个破绽是你故意露给我看的吧?看似是你无意间犯下的致命破绽,实则是留给我的一个天大陷阱。”

“不过,你就这么有把握?”

王乾忍不住皱眉。在今日之前,世上见过月满西楼的人几乎都死了,他认为,即便苦海再自信,也不可能有绝对把握挡下自己那一剑才对。

“当然。”

苦海也像他一样看了看身后,无奈笑道:“可总得试试吧。”

王乾闻言沉默了更久。

“你的境界果然比我要更高。”

他说:“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他肯定足够做你的对手。”

末了,王乾补充道:“我想,他应该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苦海闻言眼睛悄然一眯。

是杀气。

王乾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十几年前,刚成为杀手的时候,武功低微的他宛若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被漫天的杀气慑得瑟瑟发抖。

“原来如此。”

苦海望着天坑外的大山,以及更远处,轻轻说道:“也对,只有他那种人才能驯服得了你们这样的杀手。”

“不是驯服,是训练。”

听着王乾的驳斥,苦海心中苦涩更重。他抬起头,望着夜空,眼神幽幽:

“林海听涛不胜醉,天下风云第一楼。”

苦海镇一夜之间忽然少了许多人,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仍住在这儿的人们先是疑惑,接着便是恍然。

这座苦海镇,原本只是给天下恶人避难用的,那么,不用避难的恶人自然就不需要了。

随着第一批人的离奇消失,紧跟着又消失了一波人,但这一波人的离去,却让其他人感到不屑。

当避难所不再能够避难的时候,就要开始逃跑了吗?

王乾还留在这儿。

他找到苦海,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为什么最后还是没能摆脱第一楼的控制?”

苦海没有直接回答王乾,反而重新问了他另一个问题。这确实很奇怪,按说妻儿已死,王乾应该没有再能够形成羁绊的东西了。

不,他有。

王乾低头看着手里的剑,默然道:“只要还有欲望,就无法摆脱第一楼的控制。”

苦海轻轻笑了。他说:“所以啊,要逃肯定是没法逃了,连这里他们都能找到,我们还能往哪里逃?”

“可是你一个人没办法赢。”

王乾默然良久,说道:“我可以帮你。”

“不必了。”

苦海摇摇头,说:“我知道他想做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件事情。”

月儿百无聊赖的坐在床上。她早就察觉到了镇子的异状,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她能感觉到,那必然是不好的事情。

而且,似乎是针对苦海来的。

“唉。”

月儿重重叹息一声,希望不要太糟糕吧。不过对于苦海,她还是有信心的。那个大和尚,总是能解决所有麻烦。

听到脚步声靠近,月儿连忙起身,果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是那个熟悉的光脑袋。

“小月儿呀,我有个事情找你商量。”

苦海笑呵呵说道。

“嗯哼。”

月儿点点头,说:“你说。”

“呃...”

苦海斟酌了一下语气,缓缓说道:“事情是这样子的,王乾今天来找我,说他有个远房亲戚,为人还算不错.....”

“嗯?”

月儿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想—让—我—嫁—人?”

“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苦海有些忐忑的看着月儿,后者乐呵呵一笑,道:

“滚!”

十一

当月儿重新出现在苦海面前的时候,正在喝水的他差点一口呛进了喉咙。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头如瀑长发呢?!!

和苦海一样顶着一个光秃秃脑袋的月儿,怯生生走到近前。

“你怎么把头发剃了?!”

苦海近乎质问的盯着月儿,但后者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前者,一言不发。

“唉。”

苦海轻轻叹了口气。不过很快他又自言自语道:“没有关系,反正月儿长得漂亮,应该也能嫁出去。”

“我才不要嫁人!”

月儿忽然嚎啕大哭起来。正欲转过身去的苦海忽然浑身一颤,他的眼前,恍惚又浮现出了一张难以磨灭的面容。

“阿姐才不会嫁人呢!”

面容温婉的女子轻轻揉着少年的脑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月牙一样美丽。

“不嫁就不嫁吧。”

出乎月儿的意料,苦海竟然又不再勉强她了。

“不过。”

“不过什么啊?”

一听到苦海不准备把自己甩掉,月儿已经重新变得开心起来了。

她眼中带泪,却是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踟蹰了一会儿,苦海缓缓道:“不过,你还是让头发长起来吧,实在太难看了。”

十二

橘红色的光华自西山洒落,红霞在天外一层层铺开,如晕开的鲜血,分外凄美。

苦海盘坐在天坑上,双目紧闭,踏满补丁的袈裟迎风飘荡,在暮色的衬托下,竟也有种肃穆庄严的气质。

月儿奋力爬到苦海身边,胸脯快速起伏着。显然,这样一个举动已经让她感到很艰难了。

“亲爱的苦大师。”

每当有事相求的时候,月儿就喜欢这样称呼苦海。

她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说:“敢问大师可否教晚辈一招半式?”

等了好一会儿,苦海才缓缓睁开眼睛,他偏头看向月儿,后者脑袋还是光秃秃的,瞧着就十分心痛。

看着这个仅是爬个小山包就气喘吁吁的小姑娘,苦海摇摇头,说:“你资质不够。”

月儿气鼓鼓道:“怎么就不够了!我只是还没表现出我的天赋来!”

苦海的眉毛动了动,没有说话。

“好吧。”

月儿忽然变得垂头丧气,其实她知道苦海说的是实话,但既然选择了留下,她就不想让自己变得太累赘。

哪怕只能帮上一点点忙也好呢!月儿忍不住叹息。

她悄悄瞥了眼苦海长满茧子的双手,之前听王乾说,苦海如果重新拿起刀,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月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开口,“苦和尚,要不,我去给你借一把刀来?”

“刀既已放下,便不会再拿起。”

苦海还是摇头,说:“况且,重新拿起刀的我,心境恐怕也未必能够圆满了。”

月儿听不懂苦海在说什么,不过她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反正就是,刀也用不了的意思了。

月儿忽然两手一摔,愤然道:

“罢了罢了,我们就在这等死吧!”

苦海破天荒大笑起来。

“好!”

他说。

十三

林海听涛不胜醉,天下风云第一楼。

第一楼是天底下最强大的杀手组织,二十年前横空出世,力压正魔各大门派,凌驾于一切世俗规则之上。

就像没人能看到山林里的风是如何产生一样,没有人知道这个组织是怎么出现的,它似乎一开始就是那么强大,若有人悉心去查,江湖上发生的每一件大事都有第一楼的影子。

一提及第一楼,人们首先会浮现出两个念头。

第一楼的杀手无处不在,第一楼的楼主无敌天下。

哪怕是世上最狠戾的恶人,都不敢正面挑衅第一楼的权威。这是无数人用鲜血换来的教训。

所以,当发觉第一楼把视线投向苦海镇的时候,镇子里许多人都选择了逃走。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王乾说:“苦海镇是恶人谷,当它真的要沦为苦海的时候,没人会留恋这儿。”

“但你还是留下来了。”

月儿笑眯眯道:“还有血杀老祖他们,也不少,你们不怕死吗?”

“怕。”

王乾想,谁都会怕死啊,可是,总有些人有些事,是能让人宁愿沉沦苦海也不肯撒手的呀!

他看着镇子里一座座点亮灯光的茅屋,轻轻道:“这些人当中,有些人已经到了快死的时候,所以走与不走差别已不是很大,还有一些则是。”

王乾回头看了眼最后面的那个破庙,说:“则是因为,苦大师赠予了他们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月儿追问道。

“岸。”

王乾凝望着她的眼睛说道。

十四

当第一楼的人马出现在苦海镇外的时候,里面的人早已守在门口严阵以待。

天下风云第一楼,果然名不虚传,哪怕里面站着的都是些见惯风雨的大恶人,仍旧感到了不轻的压迫。

不过对于这群人来说,眼前这等阵仗虽大,却还是无法令他们退却,甚至好些人还能站在那儿谈笑风生。

“唔...高手倒是不少,看样子第一楼是准备把咱们一锅端了。”

“没差了,我刚刚算了算,这第一楼当中,一殿二堂十三舵拢共十五个主事人,如今已经现身十一人,几乎倾巢出动。”

“那我们是不是得感谢一下那位神秘的楼主,承蒙看得起?”

“哈哈哈....”

然而很快他们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第一楼的楼主出现了。

那是一个眼神特别阴鸷的男人,他身上总萦绕着一股冷冰冰的气息,不同于王乾那种心灰意冷,而是一种纯粹的死寂。

看着他,你会以为自己跌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我从来就没看得起过你们。”

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第二句则是:

“妖刀,你给我出来!”

十五

第一楼楼主此话一出,除了极少数人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其他人均显得很震惊。

江湖上曾有过这样一个传闻,第一楼原来有两位楼主,一个叫妖刀,一个叫鬼斧,这二人武功奇高,他们第一次出手是在十八年前,二人联袂闯入魔教老巢,在一众魔教高手尚未反应过来之前,割下了前代魔教教主的脑袋。

此后第一楼名声大噪,势力越来越大,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其中一位楼主——妖刀,却忽然离奇消失,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对于那个在第一楼创建之初就忽然失踪的神秘楼主,江湖上曾热议过一阵子,不过随着第一楼势力越发壮大,鬼斧的地位被供上神坛,加之一殿二堂十三舵的出现,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当年的那位妖刀楼主了。

“原来苦和尚也是第一楼的楼主啊。”

听着身旁众人的议论纷纷,躲在人群最后面的月儿,神情复杂的望着那个缓缓走上前去的背影。她实在很难想象,这个大腹便便的大和尚,竟然也曾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众目睽睽之下,苦海缓缓走到了两支队伍中间,他的对面也是同样孤零零一人的第一楼楼主。

不过,比起对方的精致服饰来,那袭破旧袈裟显得分外凄苦。

“你背叛了我们立下的誓言。”

楼主抢先开口。

“不,是你走得太远。”

苦海摇头。

“何曾走远?我们不是要一起打破世间一切险恶规则吗?第一楼是你我共同的心血,誓言尚未实现,你却已经逃走了!”

“我不是逃避,更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我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些事情。”

苦海的语气很平淡,他说:“倒是你,用杀戮建立规则,其实就是在制造一群新的恶人。别忘了,我们曾答应过阿姐,要做好人。”

“不要在我面前提阿姐!”

鬼斧一听见那两个字便变得愤怒起来。

“当年如果不是你惹了麻烦,阿姐又何至于牺牲自己去换取你的性命!”

苦海顿时默然。他的眼前,不由再次浮现出那个女子的温婉模样。

当年,兄弟俩人,一个种稻一个砍柴,阿姐就坐在田埂上,给他们送来做好的饭菜。那些日子是平静且美好的。

他们都以为能够永远这样生活下去。

不过,都被魔教的人打碎了。

十六

“那么,这一次你是要来与我清算旧账的吗?”

苦海的神情十分平静,像是已经做足了充分准备。他的身后,一帮曾经的大恶人也都在摩拳擦掌。一想到自己追随的竟然是昔年第一楼的楼主,不少人感觉自己的血液更沸腾了些。

毕竟崇拜强者是深深根植于他们骨子里的东西啊。

鬼斧闻言冷笑不已,“就凭如今的你,还有这帮已经失去爪牙的瘟虎病猫?”

“且不说手中无刀的你还是不是我的对手,你身后的那些老弱病残也绝非我第一楼的一合之敌。”

苦海闻言沉默下来,似乎是承认了对方所言非虚。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那么,你想要做什么?”

“反正不是为了对付这群所谓的大恶人,否则我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出现在这儿,你知道,杀手从来不会暴露在光明之下。”

鬼斧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冷笑道:“我想要的是,那个女孩,现在应该还被你带在身边吧?”

十七

月儿感受着一道道逐渐汇聚到自己身上的来的晦涩目光,胸口骤然一紧。

“哦,找到了。”

鬼斧那充满戏谑的声音像是紧贴在她的耳畔一般,令人忍不住头皮发麻。

月儿不敢抬头,她生怕自己看到那个鬼斧楼主的冰冷目光。

“不要怕。”

这时,王乾挡在她的面前。

而在鬼斧的对面,苦海,或者说是妖刀,重重摇了摇头。

“你绝不能把她带走。”

鬼斧冷笑不已:“这可就不是你能阻止得了的了。”

说完,他看向缩在王乾身后的月儿,怪笑道:“嘿嘿,你恐怕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吧?”

见对方仍是不敢抬头,鬼斧自顾自说道:“也对,妖刀怎么敢告诉你真相呢?毕竟,他可是杀死你父母的凶手呀!”

月儿闻言顿时浑身一震,苦海怎么会是杀我父母的真凶呢?

似乎是察觉到了月儿内心的激烈波动,鬼斧笑得更邪魅了些。

“其实,妖刀身上的戾气比起我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当年阿姐因他而死后,我们兄弟二人便立誓灭魔,十八年前,我们杀进魔教,斩了魔教教主的脑袋,然而妖刀还不满意,杀红了眼的他径直闯进后院,不管老幼妇孺,统统倒在了他的死神镰刀之下,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了你的亲生母亲,直到院子里只剩下一个你。”

鬼斧瞥了眼神色漠然的苦海,嘴角一勾,继续说道:“啧啧,你可不知道那时你有多可爱,当浑身浴血的妖刀准备把你也给宰了的时候,你竟然还朝他笑。”

“谁都没想到,你的笑容救了自己一命,还把我的一个好兄弟给永远带走了。”

鬼斧摊了摊手,似乎觉得挺无奈。

十八

“我跟你走。”

月儿脸色苍白的从王乾身后走出,后者试图拉住她衣袖,却被她猛地甩开,经过苦海身边的时候,她仿佛自嘲般的笑了笑,跟着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像是完全虚脱了一样。

苦海嘴唇一阵哆嗦,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当月儿终于走到鬼斧身前的时候,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第一楼楼主眼中满是兴奋。

他瞟了眼不远处的苦海,撇嘴道:“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他这种虚伪的人了,为了能让他品尝到最彻骨的痛苦,我已经替你想好了报仇计划。”

鬼斧森然一笑,“首先,我会让你成为天下最厉害的杀手,然后,你再拿着他当年曾用过的血腥屠刀,亲手报杀父杀母之仇,好吗?”

“好。”

月儿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丝毫情绪,或者说,她此时已丧失了拥有情绪的基本能力。

“真棒!”

鬼斧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不过,他紧跟着就伸手摸了摸月儿脑袋,沉声道:

“不得不说,你这个头发剃得很失败。”

十九

月儿跟着鬼斧走了。正如后者自己所说,第一楼来苦海镇的目的,并非是要取苦海的性命。

对于鬼斧而言,单纯杀死苦海并不能让他感到解恨,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他也品尝一下众叛亲离的味道,并且,他还想把苦海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东西给全部击碎。

破庙里,如今只剩下苦海一个人了,除了这座破庙,他哪儿也没去,月儿已经不在,当然也没必要再去采风。

每天苦海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枯坐在庙中唯一的佛像前默念心经,然后再去月儿住过的那个房间看一看,那些瓶瓶罐罐被拿起又被放下,像失去灵魂的皮囊杵在那儿。

王乾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看看他,顺道带来一些关于月儿的事情。

鬼斧在不断的兑现着他的诺言,月儿成长得很快,短短三年不到的时间里,实力已经能稳压第一楼中大部分主事了。

“谁能想到,那个连爬小山坡都会气喘吁吁的姑娘竟然会成为当今世上最一流的杀手,魔教教主的女儿,潜力果然可怕。”

王乾仿佛自言自语的感慨道。末了,他悄悄瞥了眼枯坐蒲团上的苦海,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

他幽幽说道:“坏人变好总要经历一段曲折艰难,而好人变坏似乎非常容易呢。”

苦海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眼前,是一脸悲悯的佛祖。

“这世上,放下屠刀的人总是能轻易赚取同情,而一念成魔的人却难以让人接受。”

“当然。”

王乾说:“一个坏人变好,起码能让世上多一个好人,而一个好人变坏,则会让世上多许许多多个坏人。”

“那坏人过去的罪孽呢?”苦海头也不回的问道。

王乾闻言楞了下,继而看向门外。望着天坑内的座座茅屋,他说:“如果一个不够,那就再来一个。”

苦海轻轻叹了口气,说:“真正的好人不会变坏,即便做了坏事,那也改变不了她是好人的本质。”

“希望如此吧。”

王乾不置可否的眯了眯眼睛。

不管怎么样,她反正是要回来了。

二十

如大家预想的那样,月儿在成功击败第十五位主事人之后,带着第一楼的杀手,重新回到了苦海镇。

没有人阻拦她的脚步,一行人径直闯入镇中,往最后面的那座破庙而去,人们目送着她的背影,神情复杂,满是喟叹。

当月儿出现在破庙外的时候,苦海已经坐在门口等候多时。

“回来啦。”

苦海眉眼含笑,像是她才出去不久,他正等她归来一样。

月儿看起来和三年前没有太大变化,衣着还是那么简单普通,只不过,一双原本充满灵气的眸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对不含丝毫情绪的眼睛。

端详对方良久,苦海忽然皱起眉,道:“不是让你把头发长起来吗?怎么还是光头?”

月儿的脑袋仍是光秃秃的,显然,这是她刻意保持的。

一大一小两个光头,在这破庙前遥遥对峙,画面实在有些古怪。

这时候,一个阴测测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小月儿说呀,不把你杀了,她就不留长发。”

鬼斧的身影忽然闪现出来。他看着苦海冷笑道:“这叫断发明志。”

苦海的目光从月儿手中掠过,那柄曾收割了无数性命的死神镰刀正被她牢牢握住。

注意到他的视线,鬼斧笑得更开心了。

“恐怕你从来没想过某天会死在自己的刀下吧?”

王乾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俩人之间,他死死盯着月儿,怜悯道:“不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否则,你也会变得像我们一样的。”

“嘿,多管闲事!”

一道剑光倏地亮起,从侧面直扑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

剑光中传来如此冷笑。第一楼最强大的杀手之一,命殿殿主。在他之前,王乾是那座夺命之殿的主人。

二十一

月儿缓缓举起那把死神镰刀,站在她身边的鬼斧露出一丝残忍笑容。

苦海一脸释然,面露微笑。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然而,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月儿忽然身子一抖,右手换左手,死神镰刀以快如奔雷的速度朝着旁边的鬼斧落下。

旷寂天坑内,一道惨绝人寰的嚎叫响彻云霄。

月儿手中的镰刀挥舞得比闪电还快,继第一刀斩断鬼斧的右臂以后,她又连续挥斩了十三刀,刀刀切向要害。哪怕鬼斧当世无敌,在先手落尽下风的情况下还是只能勉力招架。

最后,只剩下左手的鬼斧,以拼尽全部修为的代价,奋力扣住了月儿手中如狂风骤雨般的镰刀,而后飞起一脚,蹬在她的小腹上。

一道凄厉血箭划破长空,月儿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进了苦海怀里。

苦海望着浑身浴血的月儿,眉毛剧烈颤抖着。

“我回来了。”

月儿冲他眨眨眼睛,终于笑了。

“杀!”

鬼斧吼出了他人生最后一个杀字,而后,带着不甘与愤憎,永远的垂下了脑袋。

二十二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苦海把月儿轻轻放到地上,转过身,迎向那些如飞蝗般涌来的杀手。

“苦海无涯。”

苦海眉眼低垂,双手缓缓合十。

随着这句话落下,在其周身三尺方圆的空间里陡然升起了一堵无形气墙。紧跟着,他双手向外轻轻一推。气墙上顿时激射出无数风刃,铺天盖地般奔向那些杀手。

与此同时,一道明亮到极点的剑光突然在西方亮起。

“月满西楼!”

这是命殿殿主的惊呼。

一东一西,遥相呼应下,像是在这风云激荡的天下升起了一轮皎洁明月。

待一切尘埃落定,气息颓败的苦海缓缓走到月儿身边,坐下。

一老一少俩人,从头到脚的相似。

二十三

苦海问月儿,“你怎么胆敢对鬼斧下手?”

“不是你说的吗?”

月儿歪着脑袋道:“高手对决,时机最重要。”

“可是,一旦失手你就会死的。”

“但我还是得试试。”

月儿说:“还记得吗,以前我问过你一个问题,如果你和王乾打起来,谁更有希望获胜一点。”

“嗯,我说是我,因为...”

苦海和月儿对视一眼,会心笑了。

因为,他们有一个坚决不能死的念头。

.......

“苦和尚,我杀了很多人。”

“没关系,那都是些坏人。”

“但这也是不对的,不是吗?”

迎着她的目光,苦海忽然将背挺直,表情肃穆且庄严。

“苦海无涯,什么时候回头都不晚。”

说完,他大袖一挥,双手拢进袖中,似有种收刀入鞘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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