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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里传奇:靳大爷历险记(四)

2025-05-04  本文已影响0人  王进慧

      安静祥和的早晨啊,谁能料到安与危之间地转换竟是如此之快!

      靳大爷晕眩滚坡落水之时,正是村人吃早饭之际,晨起去村前自留地干活的人们,有的拿着洗干净的小葱,有的拤着洗好的生菜,已经和家人坐在饭桌前一起吃早饭了,四下没有一个人影。

      时间在无情地一分一秒消逝。

      这时,从南面大路驶来一辆马车,这是辆去县城拉化肥的马车,车上坐着两个人,坐在车辕上抱着鞭子的是钳子,坐在车沿上跟车的是二杠。车子刚折上村前东西大道,坐在车沿上的二杠突然大惊失色叫道:“湾里漂着一个人!”钳子抬头望去,果然水上漂着一个人,从那人面板一样宽厚的脊背和那件咔叽布夹袄上,判断出不是别人,正是干爹。他撕肝裂肺喊叫一声:“我干爹!”扔下鞭子,顾不得刹住车,疯了一样跑下湾去。到了湾边,怔了片刻,水太深了,无法涉水而过,迅即飞似的顺着湾边向东跑去,“扑通”一声涉过围子沟,从近处下到冰凉彻骨的水中,水漫过腰,漫过双肩,接近靳大爷时水已漫到嘴边,冷水中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双手托着靳大爷,一步一步移向岸边。

      二杠跑过来接手了。两人把靳大爷抬上岸,钳子说:“让他趴在地上,先控控水!”两位年轻人没有更多的抢救常识。粗中有细的二杠,过来时带着一块盖车的篷布,麻利地叠了叠,两人把靳大爷移上去,脸朝下,每人拽着两个角,深一脚浅一脚顺着湾边向南岸抬去。靳大爷的块头少说有一百八十斤,像个湿漉漉的棉花包,两人上气不接下气,呼哧呼哧喘息着,钳子的两只鞋子不知什么时候拔掉了,浑然不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艰难抬上南岸。两人直起腰来舒了口气,钳子张口岔气地说:“快,去把枣红马牵过来。”二杠跑去。

      面对不省人事的靳大爷,钳子像塌了天似的,扑在他身上,肩头抽动着呜呜哭了起来:“干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啊,呜呜——”二杠牵马过来,对钳子吼了一声:“你给我住声!都什么时候了?”钳子止住哭,抹了把眼泪,起身接过马缰绳,抚摸着马缎子一样光滑的脊背,哽咽地说:“趴下。”马顺从地趴在地上,把脊背低低塌了下来。

      钳子赶车已经有几年了,和这匹枣红马有着很深的感情和默契的配合,一个眼神彼此就心领神会。他爱牲口是出名的,从不用鞭子随意抽打牲口,坐在车辕上抱着鞭子不动声色就完成了驾驭的任务,只是上陡坡时象征性地在空中摇几下鞭子,加力地吆喝两声。大秋大麦之时,枣红马汗水涔涔,卸下来,他总是先牵着溜几圈,看着在地上打了滚,自虐似的把皮蹭得“咔嚓咔嚓“响,起来痛快地打了颤,然后牵到水桶前饮足水,再用一个铁刮子为它轻轻刮着毛,见缓过劲来了,才交给饲养员,并叮嘱多加些豆饼料。

      现在,两人把靳大爷横卧着抬到马背上,钳子摇了一下马缰绳,对着马短促有力地喊:“起!”马蓄满力,四蹄蹬地,一起没起来,又一起吃力地站立起来了,然后打了一声响鼻,甩打着耳朵,鼻孔嘴巴喷出三股热气,回头望着主人,等待着指令。钳子对二杠说:“快!你去叫尹医生,我护着我干爹去卫生室!”二杠撒腿而去。

      钳子脸上挂着泪痕,一手篡着马缰绳,一手揽着靳大爷,身子靠在马肚子上,吃力地、心急如焚地前行着。此时,他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嗓子也哭哑了,只有一个信念:争分夺秒,以最快速度把干爹稳稳当当送到卫生室

      村卫生室就在东面二百米路北。卫生室有两名医生,都是赤脚医生,当时实行农村合作医疗。除了尹医生,还有一个小周,高中毕业后由村里送到公社卫生院培训半年,去年秋才来到这里,主要负责药房、器械消毒和注射、包扎等,现在他已经过来上班了,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

      钳子护着靳大爷刚赶到卫生室门口,尹医生就背着药箱大步流星赶过来了,他看了一眼马上的靳大爷,神情严峻但没有慌乱,命令似地说:“快抬下来!脸朝上平放在地上!”钳子拍了一下枣红马脑门,让马趴下。这时,里面的小周听到动静也跑出来了。三个青年把靳大爷抬下来放好。尹医生放下药箱,先用手撑开靳大爷的口检查了一下,然后跨到靳大爷身上,两膝跪地,双手对着胸部用力地、有节奏地按着。现在他面对的不是老哥,而是一位生命垂危、急需抢救的溺水者。他的动作那么有力,那么紧凑,那么专业,不多时,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滚落下来了,脸色变得苍白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但丝毫没有减速。小周轻声说:“尹医生,让我上!”两人衔接几乎天衣无缝。过了一阵子,尹医生看了看手表,说:“可以了。”他从药箱拿出听诊器,触到靳大爷肺部,自言自语:“有呼吸。”又触到心区,“也有心跳。”欣慰之余有点不解和诧异。“拿担架,快!抬到床上!”

      小周跑进去拿出一幅担架。这是一幅民兵训练用的草绿色军用担架,平常就放在这里。钳子抬着一头,二杠和小周抬着一头,将靳大爷移到病床上。尹医生拿过血压计,熟练地给靳大爷量着。“120——235,怎么这么高?平时不这样啊。”说着拿起处方笺开出处方,交给小周:“快,输液!”又对钳子、二杠说:“给他把衣服脱下来。”自己泡了一条热毛巾,拧干,仔细地给靳大爷擦着全身,然后给他盖上一条雪白的带着肥皂味的干净被子。小周很快兑好药,扎针时靳大爷“啊”了一声,眼皮动了动,似是想睁眼没睁开。挂好吊瓶,尹医生又检查了一遍,查毕,收起听诊器,显出轻松的神情,用肯定地口吻说:“没有生命危险,放心吧。”大家这才一块石头落了地。

      钳子突然想起拉化肥的事,对二杠说:“我不能去拉化肥了,你去和队长说说,另换人吧。”说着伸手去摸拉化肥的单子,拿出来一看,单子湿透了,没法展开了,一边交给二杠,一边解嘲地说:“晾晾,还行,和人家解释解释。好处是三联单,化肥厂那里还有一联。再不行,供销科还有咱庄一位大叔,去找找他。”二杠疑惑地接过单子。钳子见二杠鞋子和裤腿净泥,说:“回去换换鞋和裤子吧。”二杠白了钳子一眼,边走边嘟囔着:“这还用你说,瞎操心!”

      几个看病的人涌了进来,有肚子疼的,有感冒发烧的,有长痄腮的,尹医生看靳大爷这里已经打上针,情况平稳了,就过去处理病号了。中间,过来看了看,钳子告诉他:“睁开过一次眼,咽了咽唾沫,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又闭上眼了。”尹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说:“没事,打打针就好了。”想问钳子一些情况,又无暇顾及,离开时关切地对钳子说:“你也快回去换换衣服吧,湿漉漉的,小心着凉,怎么还光着脚?鞋子哪去了?哦,快回去穿上。也给他拿套干衣服来。这里有我和小周呢。”

      钳子换好衣服和鞋子回来,靳大爷已经睁开眼了,正转动着眼珠看着周围的一切,见到这个熟悉的环境和忙碌的尹医生,知道是在卫生室,极力回想着什么,又想不起来。钳子坐到他身边,他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怎么过来的?”钳子说:“您先别问这些了,等好了再和您说,这会您试着怎么样?”“我觉得好像没什么大碍,就是有点头晕。”尹医生忙活完,过来又给他量了量血压,说:“降下一些来了,还是有点高。”微笑着对靳大爷说:“老哥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啊!今天捡了一条命!多亏钳子二杠发现早,送过来及时。”靳大爷低声说:“是啊。让您一大早跟着忙活,受累了,真不得劲,感谢救命之恩。”“忙活倒没什么,也不需要感谢,只要你好好地就行。先少说话吧,安静地休息。”尹医生转过脸小声问钳子:“发现他时是个什么情况?”“是二杠先看到的,就漂在村前那个大湾上。”尹医生眉毛一挑:“哦?漂着?”“漂着,不怎么能发现呢。”“捞上来控出水来没有?”“没控出多少水来。”尹医生疑窦丛生。又有两个病号进来了,尹医生对钳子说:“打两瓶就行了,待会可以让他穿上衣服。”说着又过去忙了。

      打完点滴,靳大爷精神和气力明显好转,钳子扶着他坐起来,帮他穿好衣服,从暖瓶倒上一碗热水,让他喝下去。这时,从外面走进一个俊俏的小媳妇,个子不高,衣着整齐,眉清目秀,略带羞涩,她用包袱提着一个瓷盆,在门口忽闪着眼睛观察着室内,然后凑近靳大爷,温婉而有些伤感地说:“爹,您好些了吗?”靳大爷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小媳妇把东西递给钳子,对靳大爷说:“我来给您送饭啊,做了一碗面条,里面卧了三个荷包蛋,切了一碟香椿末,您多吃点。我笨手笨脚的,不会做,您别嫌吼。”靳大爷心头一热,眼睛被泪珠罩住了,转过脸去,抹了一把,回过头来堆出笑脸说:“好孩子!这饭对我的胃口,我吃着舒服!你放下就快回去忙吧,不要为我挂挂着。”小媳妇说:“爹,那我回去了,你老好好歇着。”说罢矜持地对着正在忙碌的尹医生和小周微微一笑,算是道别。尹医生正在给一个病人针灸,手里捻着针,转过头来感叹道:“老哥,这会知道有儿有女的好处了吧!”靳大爷眼里噙着泪说:“知足!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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