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考级记
七月天,太阳将空气烤得发烫,我携童童去参加钢琴考级。
考试点设在一所私立学校,校门颇是堂皇,金漆大字在烈日下闪闪发亮,照得人眼睛发痛。
下了车,又走了好一段路,曲径通幽处,方见考试之所。
人流如织,熙熙攘攘,尽是背着各种乐器的孩童与他们的家长。
小提琴盒、长笛包、古筝套,在人群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家长们面色焦黄,汗水从额角滑下,却仍强作欢颜,安抚着身边躁动不安的小人儿。
童童背着她的小钢琴谱,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汗涔涔的。
原说是两点半考,却一直等到六点。
候场室里嘈杂喧嚣搅动着闷热的气流。
负责的老师来了几回,每次都说着"快了快了",却总不见动静。
后来那老师特意过来,说看童童年幼,已给予特殊照顾,否则按报名顺序,须得等到晚上九点方能轮到。
童童起初还安静,渐渐便显出不耐烦来。她先是踢着腿,后来索性躺倒在长椅上,将谱子盖在脸上。我欲呵斥,又见她小脸通红,汗珠从发际渗出,只得作罢。
其他孩子亦大抵如此,有的哭闹,有的发呆,更有的已蜷缩在角落睡着了。
终于轮到童童时,已是暮色四合。她进了考场,我在外等候,不过两分钟光景,便见她蹦跳而出。
问她弹了什么曲目,她茫然摇头,只说"都弹完了"。我疑为紧张所致,也不便多问。
合格证明很快发下,钢琴五级,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印章。
童童见了,登时眉开眼笑,先前等待时的焦躁烦闷一扫而空。
她在校园里疯跑起来,像一只脱笼的小鸟,在暮色中穿梭嬉戏。
我望着她欢跃的背影,又看看手中那张单薄的纸,忽然想起那两分钟的考试,与这漫长的等待。
童童已忘却了不快,孩童的记忆原是极短的。她只知道,自己已然"合格"了。
校园里的灯渐次亮起,照着那些同样手持证书、面露喜色的孩子们。
他们蹦跳着,欢笑着,小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数小时的煎熬从未存在过。
看着她在灯影下尽情玩耍,恢复了孩童本该有的天真烂漫,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这盛夏的一场琴考,于她,于我,都是一段难忘的回忆。
安子觅 2025年7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