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小说连载：五符令（九）

（九）

丁铃狠狠瞪住小丸子，忽然也笑了。

她向着一望无垠的蓝，笑得极美，极媚，似乎有阵温柔的海风拂过她的脸颊。竟把一旁的小丸子看得口水都要流了出来。

他就那么一眨不眨地看着丁铃，好像面对着天上的仙女，自己只要眨动一下眼睛她就会消失一样。

“我是不会嫁给你的。”丁铃说。

丁铃悠悠道：“我知道你想说，嫁到南星世家是许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事。但凡事总有例外。”

“我就是例外。”

说话间，她笑着摇摇头，瞄了眼自己的鞋。

这是一双綘红色缠着金丝戏凤的绣花鞋，鞋底是用生牛筋特制的，非常小巧。小巧而耐磨。只是现在，站在潮泞的沙石上，它就显得有些沉重，有些格格不入了。

小丸子居然不反驳，他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仍痴痴地看着丁铃。

海天悬一色，湛蓝的海，湛蓝的天。蓝天下伫立着一位神仙一般的女子，还有什么能比这幅场景更打动人？

无论哪个男人都会挂上这副表情吧。

有一阵细碎的潮浪簇拥着，争先恐后地扑到沙滩。泛起一窜窜蓝色的泡泡，还快乐地洇湿了丁铃的鞋尖。

“你看，人就是这样。不顾一切地向前冲，不顾一切地赴死。”

十八年前的那场战斗岂非也是如此？血洗长街，累累白骨终作了坯土。

丁铃不禁打个寒噤。

又一阵浪头奔来，丁铃小心翼翼准备掸去刚刚贴到鞋面的水藻。

“你说，人生中什么才最重要？”小丸子问。

“财富？地位？女人？酒？”丁铃愣了一下。实在想不通这半大不小的孩子怎么会问出这么严肃的哲学问题。

小丸子摇头：“都不是。是活着。”

他的脸上突然显现出与年纪极不相符的成熟，“财富，地位，女人，酒。都必须活着才能享受。要是一条咸鱼死尸，你给他再多的钱，再大的权势，再美的女人，他都无福消受，对不对？”

丁铃没有回答。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这一问一答之间，她已飞快地俯身弹去水藻，顺势挟出贴在踝下鞋后跟的刀片，一招“弱柳迎风”，左手掣住小丸子的胳膊，再一招“金樽对月”，人已堪堪贴过小丸子侧身，转到了他的身后。

丁铃的动作虽然离顶极杀手剑客存在不小的距离，两个老妖怪也虽然就在附近，但此刻变故横生，正所谓鞭长莫及，只能双双沉了脸喝道：“放开小少爷，你想做什么？”

丁铃并不理会，她用刀片抵住小丸子的喉咙，低声道：“船在哪里？”

小丸子紧张地吞咽着唾沫，似乎呆了。

丁铃手下稍作用力，“你信不信对付你这种杂毛小子，姑奶奶我有几十种方法可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时候小丸子忽然叹了口气。

“别说姑奶奶，就算你是我的姑婆婆姑祖宗，我也不能送你回去。”

他又道：“你为什么不肯嫁给我？莫不是嫌我小嫌我丑？”

一个人活着，若肯随遇而安，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起码他不会丢了性命。

一个人活着，若没有好奇心，那他也能好好活下去。

一个人活着，若又不肯随遇而安，又有着丰富的好奇心，那他一定死得比别人早。

世上最可怕的武器不是刀剑，也不是暗器，而是无穷无尽的好奇心。

这道理岂非在十八年前，他们就应该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