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928:关于刘仁轨举荐袁异式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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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乾封元年(丙寅,公元666年)
春正月戊辰朔,上祀昊天上帝于泰山南。己巳,登泰山,封玉牒,上帝册藏以玉匮,配帝册藏以金匮,皆缠以金绳,封以金泥,印以玉玺,藏以石。
庚午,降禅于社首,祭皇地祇。上初献毕,执事者皆趋下。宦者执帷,皇后升坛亚献,帷帟皆以锦绣为之;酌酒,实俎豆,登歌,皆用宫人。
壬申,上御朝觐坛,受朝贺;赦天下,改元。文武官三品已上赐爵一等,四品已下加一阶。先是阶无泛加,皆以劳考叙进,至五品三品,仍奏取进止,至是始有泛阶,比及末年,服绯者满朝矣。
时大赦,惟长流人不听还,李义府忧愤发病卒。自义府流窜,朝士日忧其复入,及闻其卒,众心乃安。
丙戌,车驾发泰山。辛卯,至曲阜,赠孔子太师,以少牢致祭。癸未,至亳州,谒老君庙,上尊号曰太上玄元皇帝。丁丑,至东都,留六日。甲申,幸合璧宫。夏四月甲辰,至京师,谒太庙。
庚戌,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以老疾辞职,拜大司成,兼左侍极,罢政事。
五月庚寅,铸乾封泉宝钱,一当十,俟期年尽废旧钱。
高丽泉盖苏文卒,长子男生代为莫离支,初知国政,出巡诸城,使其弟男建、男产知留后事。或谓二弟曰:“男生恶二弟之逼,意欲除之,不如先为计。”二弟初未之信。
又有告男生者曰:“二弟恐兄还夺其权,欲拒兄不纳。”男生潜遣所亲往平壤伺之,二弟收掩,得之,乃以王命召男生。男生惧,不敢归;男建自为莫离支,发兵讨之。男生走保别城,使其子献诚诣阙求救。
六月壬寅,以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将兵救之;以献诚为右武卫将军,使为向导。又以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同讨高丽。
秋七月乙丑朔,徙殷王旭轮为豫王。
以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为右相。
初,仁轨为给事中,按毕正义事,李义府怨之,出为青州刺史。会讨百济,仁轨当浮海运粮,时未可行,义府督之,遭风失船,丁夫溺死甚众,命监察御史袁异式往鞫之。
义府谓异式曰:“君能办事,不忧无官。”
异式至,谓仁轨曰:“君与朝廷何人为仇,宜早自为计。”
仁轨曰:“仁轨当官不职,国有常刑,公以法毙之,无所逃命。若使遽自引决以快仇人,窃所未甘!”乃具狱以闻。
异式将行,仍自掣其锁。狱上,义府言于上曰:“不斩仁轨,无以谢百姓。”
舍人源直心曰:“海风暴起,非人力所及。”
上乃命除名,以白衣从军自效。义府又讽刘仁愿使害之,仁愿不忍杀。
及为大司宪,异式惧,不自安,仁轨沥觞告之曰:“仁轨若念畴昔之事,有如此觞!”
仁轨既知政事,异式寻迁詹事丞;时论纷然,仁轨闻之,遽荐为司元大夫。
监察御史杜易简谓人曰:“斯所谓矫枉过正矣!”
八月辛丑,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窦德玄薨。
初,武士彟娶相里氏,生男元庆、元爽;又娶杨氏,生三女,长适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次皇后,次适郭孝慎。士彟卒,元庆、元爽及士彟兄子惟良、怀运皆不礼于杨氏,杨氏深衔之。
越石、孝慎及孝慎妻并早卒,越石妻生敏之及一女而寡。后既立,杨氏号荣国夫人,越石妻号韩国夫人,惟良自始州长史超迁司卫少卿,怀运自瀛州长史迁淄州刺史,元庆自右卫郎将为宗正少卿,元爽自安州户曹累迁少府少监。
荣国夫人尝置酒,谓惟良等曰:“颇忆畴昔之事乎?今日之荣贵复何如?”
对曰:“惟良等幸以功臣子弟,早登宦籍,揣分量才,不求贵达,岂意以皇后之故,曲荷朝恩,夙夜忧惧,不为荣也。”荣国不悦。
皇后乃上疏,请出惟良等为远州刺史,外示谦抑,实恶之也。于是以惟良检校始州刺史,元庆为龙州刺史,元爽为濠州刺史。元庆至州,以忧卒。元爽坐事流振州而死。
韩国夫人及其女以后故出入禁中,皆得幸于上。韩国寻卒,其女赐号魏国夫人。
上欲以魏国为内职,心难后,未决,后恶之。会惟良、怀运与诸州刺史诣泰山朝觐,从至京师,惟良等献食。后密置毒醢中,使魏国食之,暴卒,因归罪于惟良、怀运,丁未,诛之,改其姓为蝮式。
怀运兄怀亮早卒,其妻善氏尤不礼于荣国,坐惟良等没入掖庭,荣国令后以他事束棘鞭之,肉尽见骨而死。
九月,庞同善大破高丽兵,泉男生帅众与同善合。诏以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
戊子,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广平宣公刘祥道薨,子齐贤嗣,齐贤为人方正,上甚重之,为晋州司马。将军史兴宗尝从上猎苑中,因言晋州产佳鹞,刘齐贤今为司马,请使捕之。上曰:“刘齐贤岂捕鹞者邪?卿何以此待之?”
冬十二月己酉,以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以司列少常伯安陆郝处俊副之,以击高丽。庞同善、契苾何力并为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如故;其水陆诸军总管并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并受处分。河北诸州租赋悉诣辽东给军用。待封,孝恪之子也。
勣欲与其婿京兆杜怀恭偕行,以求勋效。怀恭辞以贫,赡之;复辞以无奴马,又赡之。怀恭辞穷,乃亡匿岐阳山中,谓人曰:“公欲以我立法耳。”
勣闻之,流涕曰:“杜郎疏放,此或有之。”乃止。
【原文华译】
乾封元年(公元666年)
1 春,正月一日,高宗祭祀昊天上帝于泰山南。正月二日,登泰山,将玉版所写的祭文(玉牒)封藏,给上帝的玉牒藏在玉柜里,给配帝(李渊)的玉牒藏在金柜里,都以金绳缠绕,封以金泥,在金泥上以御玺盖印,再一起藏入石匣。
正月三日,从泰山下来,抵达社首山祭地。高宗初献完毕,执事官员全部退下。宦官拉着帷幕,皇后升坛亚献,帷幕都以锦绣制成;敬酒,装填俎豆,登台歌唱,都用宫人担任。
正月五日,高宗登上朝觐坛,接受朝贺;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封。文武官三品以上赐爵一等,四品以下加一阶。之前官阶没有随意加授的,都是以功劳和考绩叙进,升到五品三品,都要上奏皇帝裁决,从此次封禅之后,开始泛滥,到了末年,身穿红色官服(四品五品官服)的人就满朝都是了。
这次大赦,只有长期流放的人不包括在内,李义府忧愤发病而死。自从李义府被流放,朝士每天都担心他再被起复,等到听闻他病死,众人才心安。
正月十九日,皇帝车驾从泰山出发;正月二十四日,抵达曲阜,追赠孔子为太师,以少牢致祭。
二月二十二日,抵达亳州,晋谒老君庙,上尊号为太上玄元皇帝。
三月十一日,抵达东都,停留六日。
三月十八日,抵达合璧宫。
夏,四月八日,回到京师,晋谒太庙。
2 四月十四日,左侍极兼检校右相陆敦信以老病辞职,拜为大司成(国子监祭酒,掌儒学训导),兼左侍极,只解除宰相职务。
3 五月二十五日,铸乾封泉宝钱,一枚抵旧钱十枚,限一年内废除旧钱。
4 高丽泉盖苏文去世,长子泉男生代为莫离支,开始执掌国政,出巡诸城,让他的弟弟泉男建、泉男产担任留守长官。
有人对两位弟弟说:“泉男生担心两位弟弟进逼,想要除掉你们,不如先下手为强。”两位弟弟起初不信,
又有人告诉泉男生说:“两位弟弟担心兄长回去剥夺他们的权力,准备拒挡兄长,不让你进城。”
泉男生秘密派亲信前往平壤侦察,被两位弟弟捕获,于是以王命召泉男生。泉男生惧怕,不敢回去;
泉男建自任为莫离支,发兵讨伐泉男生。泉男生逃到另一个城池自保,派他的儿子泉盖献诚到长安皇宫求救。
六月七日,任命右骁卫大将军契苾何力为辽东道安抚大使,率军救援;任命泉盖献诚为右武卫将军,让他做向导。又任命右金吾卫将军庞同善、营州都督高侃为行军总管,共同讨伐高丽。
5 秋,七月一日,改封殷王李旭轮为豫王。任命大司宪兼检校太子左中护刘仁轨为右相。
当初,刘仁轨任给事中,调查毕正义案,李义府怨恨他,将他贬为青州刺史。后来征讨百济,刘仁轨负责渡海运粮,当时天气不允许出海,李义府强逼他出发,遭风翻船,丁夫溺死甚众,朝廷命监察御史袁异式前往调查。
李义府对袁异式说:“你如果能办事,不愁不能升官。”
袁异式抵达后,对刘仁轨说:“你与朝廷何人有仇,最好早做打算。”
刘仁轨说:“我当官失职,国有常刑,您若依法判我死罪,我也无所逃命。但如果要我自杀,以让仇人快意,我不甘心!”于是备文定案,奏报皇帝。
袁异式将要出发回京复命时,还亲自为刘仁轨戴上锁链。案情上奏,李义府对高宗说:“不斩刘仁轨,无以谢百姓。”
舍人源直心说:“海风暴起,不是人力所及。”
高宗于是命令将刘仁轨开除官籍,以平民身份从军自效。李义府又暗示刘仁愿害死刘仁轨,刘仁愿不忍心杀他。
后来,刘仁轨做了大司宪,袁异式惧怕,心中不能自安,刘仁轨把杯中的酒倒在地上说:“刘仁轨如果还记着过去的事,有如此酒!”
刘仁轨既身为宰相,袁异式不久也升任詹事丞。大家议论纷纷,刘仁轨听闻,举荐袁异式为司元大夫。
监察御史杜易简对人说:“这就是所谓矫枉过正了!”
6 八月八日,司元太常伯兼检校左相窦德玄薨逝。
7 当初,武士彟娶相里氏为妻,生下儿子武元庆、武元爽;又娶杨氏,生下三个女儿,长女嫁给越王府法曹贺兰越石,次女就是皇后,三女嫁给郭孝慎。
武士彟去世后,武元庆、武元爽及武士彟哥哥的儿子武惟良、武怀运都对庶母杨氏态度傲慢,杨氏深为怀恨。
贺兰越石、郭孝慎和郭孝慎的妻子都早逝,贺兰越石的妻子生下男孩贺兰敏之及一个女儿后守寡。
皇后既立,封杨氏为荣国夫人,贺兰越石的妻子为韩国夫人,武惟良从始州长史破格提拔为司卫少卿,武怀运从瀛州长史擢升为淄州刺史,武元庆从右卫郎将擢升为宗正少卿,武元爽从安州户曹一连升到少府少监。
荣国夫人曾经摆设酒宴,对武惟良等说:“你们还记得以前的事吗?今天的荣华富贵如何?”
武惟良回答说:“武惟良等人幸而以功臣子弟,早早地就做了官,自问本分和才能,并不求显贵发达,想不到因为皇后曲荷朝恩,昼夜忧惧,并不敢引以为荣。”荣国夫人不悦。
皇后于是上疏,请外放武惟良等为远州刺史,表面上是谦退,实际上是厌恶他们。
于是以武惟良检校始州刺史,武元庆为龙州刺史,武元爽为濠州刺史。武元庆到任之后,忧郁而死。武元爽后来又被控以他事,流放振州而死。
韩国夫人及其女儿因为皇后,出入禁中,都得到高宗宠幸。韩国夫人不久去世,她的女儿赐号为魏国夫人。
高宗想要留魏国夫人在宫中任职,担心皇后不高兴,犹豫未决,皇后感到厌恶。
正巧武惟良、武怀运与各州刺史到泰山朝觐,然后跟从到京师,武惟良等献上食物,皇后秘密在肉酱中下毒,给魏国夫人吃下,暴卒,然后归罪于武惟良、武怀运。八月十四日,诛杀二人,改其姓为蝮式。
武怀运的兄长武怀亮早逝,他的妻子善氏对荣国夫人态度尤其恶劣,因武惟良案连坐被没入宫中为奴婢,荣国夫人令皇后以其他事为借口,用捆成一束的荆棘鞭打她,肉尽见骨而死。
8 九月,庞同善大破高丽兵,泉男生率众与庞同善会师。皇帝下诏,任命泉男生为特进、辽东大都督,兼平壤道安抚大使,封玄菟郡公。
9 九月二十五日,以金紫光禄大夫身份退休的广平宣公刘祥道薨逝,儿子刘齐贤继承爵位,刘齐贤为人方正,高宗非常器重他,任命为晋州司马。
将军史兴宗曾经跟从高宗在苑中打猎,说晋州盛产优良的鹞鹰,刘齐贤现在为司马,请让他捕捉。
高宗说:“刘齐贤岂是捕鹞鹰的人吗!你怎么会这么看待他!”
10 冬,十二月十八日,任命李勣为辽东道行军大总管兼安抚大使,以司列少常伯、安陆人郝处俊为副将,以攻击高丽。
庞同善、契苾何力并为辽东道行军副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如故;其水陆诸军总管及运粮使窦义积、独孤卿云、郭待封等,都受李勣节制。
河北诸州租赋全部调往辽东以供军用。郭待封,是郭孝恪之子。
李勣想要带他的女婿、京兆人杜怀恭同行,希望他能建立军功。杜怀恭以家贫推辞,李勣赞助他;杜怀恭又推辞说没有奴仆、马匹,李勣又给他配备好。
杜怀恭词穷,于是逃亡藏匿于岐阳山中,对人说:“李公不过是想杀了我,树立军法权威罢了。”
李勣听闻,流泪说:“杜郎性格疏阔放任,所以有这种想法罢了。”于是停止。
【学以致用】
关于刘仁轨举荐袁异式的思考
01,如果我处于刘仁轨的位置,我会这么做吗?
可能不会。
袁异式明知道刘仁轨是被陷害的,但依旧参与执行,
这其中,袁异式有可能是因为被上级胁迫的,也有可能自己想保住官帽或者前途,反正他参与了。
既然如此,这样的人值得被举荐到公司重要岗位上去吗?
或许,从个人情感上来讲,没有做出报复的行为就已经算是最好态度了。
当然这仅仅是个人想法,我做不到刘仁轨的那种格调。
02,这是矫枉过正吗?
我记得教员曾经说过,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就很难矫枉。
有人说刘仁轨的这种以德报怨的行为,是在求个人虚名,没有做到惩恶扬善的目的。
如果仅仅从当时刘仁轨个人所处的时空来讲,他的这种动作,要说是在“求个人虚名” 也说的过去
但如果,把这个事情,放在一个更大的时间与空间范围来看呢,从能量结构来看呢?
比如,当武则天开始上位开始,整个李唐公司的上下就开始笼罩陷害的风气。
这股风气的源头,就是李唐公司的老板娘武则天,
这种风气下,我想大部分人都会被“染污”的,
像李义府、许敬宗这类人,这种环境是他们所期待的,而像袁异式这类人呢?
他能够去告知刘仁轨这事背后有人在陷害,说明他还是有点良知的,但可能他也有家庭也要谋生,在强大的小人集团面前,他或许也只能屈服。从能量上看,这是暗的一面。
而刘仁轨的行为呢,以德报怨,或者说隐恶扬善,是在释放“光明”的一面
在否的环境中,刘仁轨的行为是很危险的,对手是会嗤之以鼻的,
但是,他的行为或许能够影响到袁异式这类人中的一部分,或者少部分愿意靠近“光明”的一面。
刘仁轨这类人是极少数的,在不好的环境中还愿意坚守良知,愿意靠近光明的人是少数的。但是呢,正是这些少数人,极少数人的所在,才是组织的希望,是老百姓的希望。是世道的希望。
并且他的这个动作,也会让源直心 、刘仁愿这些人觉得,他们的出手相救与保护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