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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潜能熬成晚茶

2025-12-03  本文已影响0人  大小安

【一】

把时间折成纸船,放进雨里

凌晨一点,我关掉客厅最后一盏灯。

窗外,雨像无数细小的指针,滴答,滴答,替世界拧紧发条。

我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听见脚底血管轻轻拍岸——

那是潜能,在血液里翻身。

二十岁时,我以为它是火山,一喷就冲天;

三十岁时,我以为它是暗礁,撞上去才现形;

今夜,我四十三,知道它不过是一粒胚芽,

藏在最平凡的谷壳里,

要等雨、等光、等我把日子一页页翻旧,

才肯悄悄顶壳,发出极轻极轻的“咔哒”一声。 

【二】

阅读,是把自身折叠进别人的褶皱

我翻开《第二性》,也翻开《蔬菜种植手册》;

翻开《浮士德》,也翻开《膝关节康复指南》。

书页像两排牙齿,把世界咬碎,再吐给我新的咀嚼。

我曾在托尔斯泰的暴风雪里迷途,

也曾在一位菜农的公众号里学会用咖啡渣驱虫。

潜能不在金句里,而在书闭合之后——

我抬头,看见阳台那株薄荷,

昨夜被雨抽打得贴盆俯首,今晨却颤颤巍巍支起第三片新叶。

原来阅读不是占领,而是撤离:

把别人的经验像外套一样脱下,

让自己更轻装,更敢冷,更敢在风里打一声喷嚏,

然后继续走。 

【三】

厨房,也是潜能的实验室

傍晚六点,孩子补课未归,父母已先睡。

我把鸡胸肉横刀剖片,用料酒、胡椒、少许生抽按摩,

像给一张被生活揉皱的纸重新上浆。

平底锅升温,油纹铺开,肉片下去,“呲啦”一声——

潜能有时就是这块肉:

先得用刀背拍松纤维,

再用小火慢煎,

翻面,撒迷迭香,

看它由粉转金,渗出清澈的油星。

我端起盘子,灯光在肉面上映出小小的我的脸,

四十三岁,仍被高温逼出细汗,

却仍愿为一口鲜嫩,继续与火对峙。

时间教我:

潜能不是高歌猛进,

是把失败煎到微焦,再刮去黑屑,

让余香留在下一秒的空气里。 

【四】

雨停了,月亮像一枚被擦亮的旧纽扣

我换上跑鞋,耳机里放十年前的摇滚。

小区跑道铺了新的沥青,踩上去有短暂的弹性,

仿佛大地在回送我一点微不足道的弹簧。

第一公里,膝盖发出熟悉的抗议,像两个老工会举着横幅;

第二公里,呼吸找到节奏,横幅被风吹破;

第三公里,我听见心跳,像有人在胸腔里调试麦克风,

“喂、喂”两声后,开始正式演唱。

潜能原来有延迟,

它要等汗水把盐分写进毛孔,

才肯把“可以再远一点”悄悄塞进耳蜗。

我减速,快走,抬头——

月亮挂在云外,像当年宿舍床头的手电筒,

照过偷偷背单词的我,

也照过给孩子起夜冲奶的我,

此刻,它照着一个中年女人,

汗湿的刘海贴在额角,

却仍固执地,把影子拉得比二十岁时还长。 

【五】

把潜能熬成茶,色浅,却回甘

回家,洗澡,镜子里的人双肩微红,

像被生活轻轻拍了两记耳光。

我却不恼,取出玻璃杯,投三粒枸杞、两片陈年的普洱,

浇入九十度的水,

看暗褐的叶片在漩涡里缓缓翻身,像一场迟到的和解。

潜能终究不是烟花,而是茶汤:

越往后,越淡,

但淡里仍有余温,仍能在午夜两点

安抚一颗因计算房贷而过度运算的心。

我端起杯子,走到书桌前,

翻开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我不知道努力和时间最终会把我变成什么,

但我知道——

我会继续变。” 

【六】

天快亮了,雨声换成鸟鸣

我合上笔帽,像给一管牙膏拧紧盖子,

把尚未用完的明天,小心封存。

窗外,第一束光落在那株薄荷上,

新叶边缘仍悬着昨夜未落的雨珠,

圆润、透明,像一粒尚未命名的星球。

我伸手,指尖轻触,水珠坠落,

“嗒”——

极轻极轻,却足以让整株薄荷

在微不可察的震动里,

又向上,挺了半毫米。 

这就是我,四十三岁的潜能:

不再咆哮,不再赌咒,

只在无人处,

用极慢的语速,

把“我还能行”

翻译成

“我仍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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