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幻短篇】《冰猎》第五章 无痛症患者
车祸。
在这个时代,等同于一个人骑着自行车不小心摔在了地上,顶多就是擦伤和扭伤,再不济最厉害的程度也就是骨折,有时候甚至于不会受伤。
人们所使用的交通工具无论是机动车还是非机动车都在出厂前已经配备了稳定行驶系统和突发事故保障程序。
当然,凌川也只是额头的轻微擦伤。
至于导致他这三天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则是另一个,那就是他那个靠近心脏仅仅只有3厘米的伤口!
成器指了指凌川胸前的那处受伤的地方,说:“你几乎是处于缺血性休克的状态被送到医院里来的。”
“再晚几分钟,你就没有血可流了。”
凌川看着他,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而成器接下来的话,只让他感到了毛骨悚然和惊恐。
但是,更多的是一种无奈和可笑。
“有人刺了你一刀。”成器继续说。
凌川面无表情的问:“有人刺了我一刀?”
成器停顿了几秒后,才说:“是,嫌疑人就是你救活的那个男孩儿,或者确切的说是一个长得像孩子,却有30岁的年龄的杀手。”
“他和那个死了的女人配合,用你那把手术刀刺了你。”
接下来成器又说了什么,凌川已经听不见,他的耳中只回荡着的是:“死了的女人……”
“他用你那把手术刀刺了你......”
“那把手术刀刺了,你......”
是,那把手术刀刺了他,其实已经刺进了他丝毫没有防备的那颗还苟延残喘的跳动着的心上。
整整一把刀全都刺了进去,然后由一只无形的手来回划动着,一滴滴将他的血放出,直到流干,干瘪,再被丢弃。
他被骗了,被一种人类最本能的爱骗了。
成器看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凌川问道:“需要给你叫医生过来吗?”
他摇了摇头,直愣愣的看着对面墙壁上悬挂的屏幕上的新闻,说:“不用。”
主播的嘴在不停地动着,他却只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嘲笑他可悲又可怜的善良,嘲笑他时时刻刻的绝望。
凌川扯了扯嘴角,也跟着笑了起来,从一开始的轻笑然后再到大笑,他笑的快要喘不过气来,可是他还是想笑。
似乎除了笑,他再没有可以做的事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文歌看到凌川病号服的胸口处渗出一丁点血:“成处,他又流血了!”
成器一步跨上前,抬手握住了凌川的肩膀说:“别笑了。”
凌川慢慢停下来,抬头看着他,看着这个他不敢当作朋友的,只能疏远的人,说:“我还有的选吗。”
成器有些不忍,他严肃的说:“有人想要悄无声息的杀了你。”
“你想一想,这些年,你有什么仇人吗?”
凌川还是摇头,他只觉得非常可笑,他一个普通甚至让很多人厌恶的人,谁会想尽办法要杀他?
可是,成器说出来的答案或者说是一种提醒,又让他不能再这样颓然下去。
“想要杀你的人,知道你那个致命点。”成器注视着凌川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
张文歌疑惑的问:“他有什么致命点?”
凌川怔了怔说:“先天性无痛症!”
“这是什么病?”张文歌看向成器想要从他那里寻求到答案,可是他的领导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好奇。
成器拍了拍凌川说:“你先休息吧,不要想太多。”
“我和张文歌在这里保护你,放心吧。”
凌川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个他和成器都认识的那个人的脸。
或许是他?
凌川却没有表现出来任何表情,他只是对成器和张文歌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成器他们来到了病房外,张文歌叹了一口气,回身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正在闭目养神的凌川,说:“成处,您看他那个颓废的样子。”
“还有之前调查酒吧事件,走访的那些和他认识的人对他的评价只有浪荡、桀骜不驯,甚至还有厌恶。”
“他根本不像一个学者。”
成器点燃了刚刚在病房内没有抽上的烟,深深的吸了一口笑着说:“学者应该是什么样儿?”
那烟雾从他的鼻腔里循环出来之后,挡在了张文歌的面前,他挥了挥手说:“咳,咳,成处,这是医院,您忍一会不行吗。”
成器白了他一眼,继续又抽了一口,他已经13个小时没有抽烟,这对于他来说是极限中的极限了。
张文歌想了想,接着那个话题说:“学者就该是稳重、谦逊和和蔼的。”
成器那只粗重的大手拍了一下张文歌那有些瘦削的身板上,说:“我看你应该是闭嘴和别操心别的。”
张文歌没趣的坐在一旁的等待区的椅子里,看起了手机。
成器只是一笑了之,凌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不过,他并不是大部分人们眼中的那样。
病房中的凌川睁开了眼睛,他慢慢坐起来,下了床,虽然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
可是他要保证他的动作不会再把伤口撑开,他走到窗前,看向外面。
碧蓝的天空中,只有一缕薄薄的云层,它如同一个抽象派的画家在蓝色颜料上留下的一抹白色的油彩,透亮又轻盈。
医院后的花园里,传来了笑声,三个孩子手里拿着三只红色的气球,他们迎着夏日午后的微风奔跑在被藤蔓遮挡的连廊上。
晶莹的汗水从又圆又小的脸颊两侧流下来,在偶尔钻过缝隙透射下来的阳光中闪闪发亮。
有的坐在石椅上的病人,看着他们追逐着,笑着。
虽然脸色憔悴蜡黄,却还是露出了带着一种羡慕和希望的笑意。
“啊,呜,呜,呜。”一个年龄稍小一点的孩子不小心摔在了地上,他的膝盖被磕破了。
丝丝的血渗出来,另外两个孩子赶忙跑回来安慰着他,告诉他没事,并提醒他,他是一个小男子汉。
这摔伤的男孩儿,依然还想哭,他却忍住了,他是小男子汉,要勇敢。
可是,还是有阵阵的低声的啜泣传来,三个孩子疑惑的寻找着,他们拿着手里的红气球,向一座独立在墙角的白房子旁走去。
哭声在它的门口,一个男人蹲坐在地上靠着因为雨水冲刷和日晒风吹而发黄的墙壁,他掩面哭泣着。
那个磕伤了的孩子一瘸一拐的走到男人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说:“叔叔,您不要哭。”
“您是大男子汉,这个给您。”
男人从臂弯里抬起头,他满是悲伤的看着这个孩子,抬手接过他的红气球。
孩子们都开心了起来,他们又跑远了,跑回了那个连廊中,继续他们的简单的快乐。
男人抬头时,阳光正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红气球飞向了上空。
在路过白房子上方写着的:遗体停放间,这个五个黑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