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无法摩顶，但可以仰望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庄子和惠子之间的“千年之辩”流传至今，依旧还有很高的讨论价值。你不是鱼，怎么可能体会到鱼所感受到的快乐？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用胡适先生的话来说就是：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才知情重，你不能做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对于快乐是如此，对于痛苦亦如是。正如周国平于女儿生病后，在一篇叫做《妞妞》的文里写道：

“人类个体之间痛苦的不相通，也许正是人类总体仍然快乐的前提。”

周国平深知自己无法完全感受到妞妞的病痛，因为病痛并不在自己身上。所以，他也知晓那些安慰他的朋友和读者们，是无法真正体会到自己失去女儿的痛苦。毕竟，不可能会有人经历过与他完完全全相同的遭遇。

每个人的经历和感受都是独有的，就像黑格尔所描述的思考一般独立而自主——

“没有人能够替代别人思维，一如没有人能够替别人饮食一样。”

这样看来，真令人感到沮丧和无助。就好像当初上帝毁掉巴贝尔塔之后，人与人之间所面对的无法沟通与交流的绝望。

但上帝总归还是仁慈的，虽然决绝了一些，但不至于残忍。虽然关上了门，但还是为我们留了扇窗。

林清玄在《落花》里记述着他的经历和体会：

每次，我看到一颗大树，总会去拥抱树干，去倾听老树心里的消息。虽然无法摩顶，但可以仰望。每一棵老树都是那么的雄奇，那么的美。有些树已经屹立了千年，可以从秦皇汉武就看着这个世界。人生无常，在老树的眼睛里，其实是很平常的。我们如果心灵够高，也可以这样看着世界，我们如果心情够细，也能体贴一棵树的心。

万物尚有体贴之法，对于人，虽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但有真正的换位思考。那就是“反求诸己，主动换到不舒服、对自己不利的位置。”

这个定义来自于《中国青年报》对“女医生李晓沛为更好地了解病人感受，给自己做胃镜体验不适感”一事的评论。换位思考靠的不是单纯的想象，而是力所能及的行动，尽量去经历一次相同的体验。但大多数情况下，很难，也没有必要做到非要去经历的程度，但我们至少可以保持最大的友善和宽容，不轻易地用轻描淡写态度去评判任何一件我们未曾经历的事情。

类似“感同身受”这样无法完全做到的事情很多，面对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有人直接理智地选择放弃，因为在他们眼里，完全是徒劳。但有人还是会尽自己所能去往那个明知无法到达的点去靠近，因为他们只想做自己可以做到的，但在尽自己所能的过程中，即使无法接近最终的目标，但不管对方是人还是物，无论是否能够帮助对方脱离困境，我相信他们都能感受到这份暖心的善意和尽自己所能的努力。

就像星空，就像大树，就像至善至美之物，虽然无法摩顶，无法企及，但可以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