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上的狗尾巴草（十九）
高富帅从宿舍楼的小仓库扛了一桶桶装水，走进人事办公室，“水来啦！”
曾健暂停他的电脑游戏，“谢谢，可真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高富帅用短袖擦了把汗，环顾四周，苏妙妙在上网，白富美也在上网，就是没有看到蔡甜甜。
曾健也顺着他的目光，把室内看了一遍，“差点忘了，蔡甜甜休年假回家了，大概需要五天吧。”
唉，高富帅失望地应了一声，蔡甜甜在的时候，自己还能找机会说上几句话，欣赏一下她甜甜的笑脸，她不在单位，他心里就空空的。
高小兴站在门口，向他招呼，“我刚买了一箱啤酒，你帮我抬去宿舍吧。”
“啤酒？”曾健伸个懒腰，“不请我们喝点？请我喝我帮你搬。”
高小兴告诉他，“搬完才给你们喝，我自己都还没喝。”
高富帅和高小兴一起抬那箱啤酒，在高小兴床边放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改天请你喝。”
“原来是改天，不是今天。”高富帅想人家的酒，想什么时候给他们喝是人家的自由。
“嗯哼。”高小兴找了张椅子坐下，问在墙边站着的高富帅，“你老去人事办公室，跟蔡甜甜聊得怎么样？”
“就……”高富帅在心里回味他跟蔡甜甜的聊天，聊了一些工作和生活基本的情况，就没有再深入聊了。
“你约她出去，她有出去过吗？”
“没有，”高富帅摇头说，“每一次都刚好在忙。”
“哪有那么刚好，一个女的老是约不出去，就说明她不喜欢你，看我跟苏妙妙就知道了。”高小兴以过来人的口气劝高富帅。
“你不是跟她出去过几次吗？”
“那是她要去买东西，不能算是约会的。”高小兴翻翻眼睛，高富帅懂了，“就是说，她找我说话，也是有事情要我帮忙，对我没有一点意思。”
“对，就是的。”高小兴想高富帅还不算笨，一点就透。
结果高富帅还不放弃，“那她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吗？苏妙妙也还没有男朋友，我看我俩都还能再努努力。”
高小兴冲他出门的背影耸肩，“你可真执着，不过说得也对。”曾健都去相亲了，说明不再追苏妙妙了，那他应该又有机会了吧。
曾健听了吴家番的话，不漂亮的女人也爱享受，那还不如找个漂亮的，继续跟上次相亲的对象余燕在网上聊天。
在曾健大吹特吹自己在学校是风云人物时，柯俊从一楼上来了找曾健讨论电脑游戏，看他跟余燕聊QQ的内容看得发笑，“你还吹学校的那点事，女孩子不爱听这些吧。”
“我这是不是在给自己树立一个光辉的形象吗？让她觉得我这人好牛，就会崇拜我，喜欢我了。”
“不不，”柯俊不认同，“你要找她喜欢的话题，配合她聊，才能聊得下去。”
在他俩进行讨论时，高小兴来找柯俊，“有个女孩子在楼下等你。”
曾健看高小兴笑得诡秘，他也笑，“又是上次来找你那个女孩是吧？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来找柯俊的女孩，是他的高中同学钟潇潇。在高中时，柯俊坐在钟潇潇后排，那时他比较外向，老爱逗内向的她，不时拿她开玩笑。
上大学后，他们读了同一个专业，还在一个班，柯俊变得含蓄，钟潇潇倒是变得外向，换成了她喜欢找柯俊开玩笑，一来二去，同学们都把他们当成是一对，但柯俊一直否认，说自己和钟潇潇只是朋友。
大学毕业后，柯俊到S市一间钢铁企业工作，钟潇潇又来到同一间企业的分公司工作，不时还在QQ上发消息给柯俊，xx地有好玩的、好吃的，找个时间一起去玩玩？
今天也是，钟潇潇来找柯俊，告诉他，东河沿堤的老街，这周末要举办啤酒节，配上那些档口的烧烤，相信他会喜欢的。
柯俊有意转移话题，“李大明，听到没有？带你的女朋友一起去看看。”
李大明眼睛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人家是叫你去，你扯到我这里来干嘛？”
钟潇潇还在热心地说，“那天会很多人去看 很热闹的，我们可以先去吃烧烤喝啤酒，还可以去旁边卡拉OK唱歌……”
计划得真好，只是柯俊有点茫然，他真的要去吗？自己跟钟潇潇去玩了这么多次，是否给了对方一些暗示？
可他也没有不想去，怎么今天会对自己产生了质疑？
实际是因为两人一起玩了五六年，钟潇潇的好感越来越深，不只是同事，朋友，连爸妈也在问他，是否在跟钟潇潇恋爱？什么时候结婚？
要问柯俊对钟潇潇的印象如何，他能说出钟潇潇十个以上的优点，但要说他是否喜欢钟潇潇，他又糊涂了，以前从没喜欢过女孩子，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滋味。
他问过李大明，对方告诉他，两人玩得那么好，赶紧确定关系就对了。
他又问唐峰，对方深沉地告诉他，恋爱就是心痛的感觉。
每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李大明和唐峰的经验，在柯俊这里不一定适用。
算了太复杂了，柯俊不再去想自己对钟潇潇的感觉，“本周的周末……不是太能确定，维修班可能有事，我……到时提前一两天这样联系你吧。”
钟潇潇脸上闪过一点失望，去年开始，来找他好几次了，他没有一次问，有事情在QQ上说就好了，何必大老远跑这一趟？
只因她想见到他，才会从S市坐车两个小时来找他，但他就是不给她机会说出心声。
白富美听说钟潇潇常跑来找柯俊，对她的毅力有点佩服，这么说，她都坚持喜欢一个人好几年了，而自己就不能坚持这么久。
Xx锌业公司在8月下旬又停窑了，下午五点半，收尘岗位搞完卫生，白富美关闭拉链机，何坚对她说，“快去吃饭，我跟送货的卡车司机说好了，等下一起坐他的车回家。”
“是嘛。”白富美快步走向饭堂，装了一小碗饭，匆匆吃了几口，心里计算着回宿舍换衣服收拾东西的时间，工作服来不及洗了，放假回来再说吧，几分钟洗个澡，脸上洗干净，换套衣服就能出门了。
唐峰的到来，改变了白富美后面的计划，“这几天先不要放假，有活要干。过几天再休。”
哈？白富美顿感扫兴，她看何坚，脸上也是怏怏的神情。他和女朋友小微已经计划好，明天一起去看电影，这下又要再等几天。
至于她，关心的还是买彩票什么时候能中大奖。
那晚五楼宿舍又摆开了牌桌，每次开台必有黄如珠参加，她出门前还问白富美，“你跟何坚不是坐卡车回去吗？还不回？”
“你是没有听见唐经理说延迟放假？”白富美有点恼，本来就在烦这事，黄如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大明的声音在隔壁房间响起，白富美那个主意又冒出来了，她想找李大明问彩票中奖的心得，纠结几天的结果是，问了比较安心一点。
牌桌散场后，黄如珠回宿舍躺下就呼呼大睡，白富美拿着手机到走廊上，拨通了李大明号码。
白富美：嗨，李大明，听说你这个月买彩票就中了2万元，哇靠，你可真厉害呀！
李大明：哦？你也知道？想让我请吃饭？
白富美：哈哈哈哈哈，你要是真想请那我也不客气了哦，我就是想问你，你选号码有什么诀窍的？
李大明：什么诀窍？没有噢。
白富美：是你想保密吧？真奇怪，为什么你买两次就中这么多，我买几十次了也没你一次中的多。
李大明：买彩票这事，得看运气，还真不好跟你说什么诀窍不诀窍的。
白富美：那你的运气很好，说不定多买几次，你就成了富翁咯。
李大明：（大笑）但愿咯！
白富美第一次跟李大明探讨工作以外的事情，聊买彩票聊了十五分钟，她放下手机，回味着他们的对话，没有心跳加快，没有浮想联翩，心情舒畅愉快就像和朋友聊天那样。
她不会再把李大明的淡漠当成对员工的忽视，人家性格就是那样，事实证明他是随和乐于助人的。
唐峰没有食言，员工们干完活，就让他们放了四天假，白富美又去相亲，秋美说她上次穿得太随意不好看，这次帮她买了一套漂亮的裙子，白色的短袖上衣，绿底白点的裙子，白富美把马尾辫扎高，换上新裙子，照镜子一看，自己比平时好看了几分。
这次的相亲对象叫庾某某，三十出头，在二号钢铁厂上班，长相也算端正，他点了一桌子肉，红烧肉、梅菜扣肉、粉蒸肉……
白富美想他不是看自己瘦巴巴的，有意要让自己补一补身体吧？庾某某给她夹了几大块红烧肉，“吃，多吃点。”
那张满脸堆笑的脸，就像碗里的红烧肉一样，白富美觉得腻味，平时在饭堂也没吃这么多肉，这人干嘛不点几个素菜，跟肉搭配着吃。
吃到七分饱，白富美放下碗，庾某某还要劝她多吃，她摆手，“不了，再吃就撑坏了。”
“那出去走一下，消化消化吧。”
她和他出去？白富美不怎么想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出去散步，不过吃了那么多肉，也该走一走促进消化。
白富美走在后面，庾某某走在前面，夸她斯文、安静、漂亮、气质好……用了一大堆美好的形容词赞美她。
白富美差点笑掉下巴，他说这些形容词是很好听，可有哪个是符合实际的？这人是没见过她挥舞着铁锤和铲子干活的样子，见了就不会这么说了。
庾某某不知道白富美的想法，还在殷勤地絮叨，“我看的出来，你是一个安静、低调、贤惠的女孩子，我就喜欢你这种类型……”
白富美突然停下脚步，庾某某讲得入神没刹住步子，差点跟她撞上，“怎么不走了？”
白富美没有回答他，一身浅粉色连衣裙的蔡甜甜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旁边还有一个又高又帅的男孩，两人热络地谈笑。
那是蔡甜甜的男朋友吗？没听说她谈恋爱啊，还是说，只是她的朋友、同学，要真是她男朋友，高富帅就要失望咯。
庾某某顺着白富美的视线看过去，被漂亮可爱的蔡甜甜吸引住了，满脸堆着跟讨好白富美时一样的痴笑。
他马上又回过神来，找回这次的重点，“你认识那两个人？我觉得，那女孩也没你好看……你跟她比，更显得脱俗……”
白富美低低笑一声，指出重点，“三姐夫今年又升职了，很被领导看重，你和他是一个办公室的。”
庾某某刻意做出的深情表情被尴尬取代，“你误会了，我没那么势利。”
白富美没给他继续解释，“好了，我们出来散步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要不是想到孙志波升职的事，白富美可能听着听着，就信了那些甜言蜜语，可她把两件事放到一起联想，就有了清楚的判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