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2日读书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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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历史的细节》
在十字弓风靡欧洲的同一时期,英国长弓第一次使弓箭成为欧洲战场的主打武器,甚至将横冲直撞的重装骑士打得一败涂地。十字弓和英国长弓的巨大杀伤力,逼迫欧洲骑士将锁子甲换成板甲,完全成了一只坦克般的“铁罐头”。骑士的防御力自然达到了顶峰,但机动能力也坠到了谷底,这就注定骑士的末日已为时不远。英国长弓发源于威尔士山地,在 12 世纪格温特战场上首次发威,它能一箭射穿教堂的大门,让英格兰人极为震惊。
典型的战弓拉力有 80 磅至 100 磅,最大到 150 磅,约合 68 公斤。这在中国弓箭拉力中也属于“虎力”一级。如此巨大的拉力,弓手就要有“大力水手”一般的臂膀。长期下来,这些弓手的手臂、手腕和手指都会严重变形。
与复合弓相比,长弓的制作工艺非常简单,只要有充足的材料(主要是硬木),长弓便可以作为制式武器,实现大批量生产,而不需要像佩剑、铠甲一样量身定做。甚至弓手自己也可以不依赖专门的设备和工匠,用简单的工具就能做出一张弓。在 13 世纪中期,一名骑士的全套标准装备,包括盔甲、武器和战马,至少价值 30 多英镑。而一个长弓手的全套装备,仅仅价值 1 英镑多,包括一张弓、箭囊、短剑、匕首、头盔、皮甲背心等。也就是说,装备一名骑士的花费,完全可以装备 20 名长弓手。
据统计, 1359 年时全英国总共生产了 85 万支箭、 2 万张弓和 5 万条弓弦。这个数字似乎已经非常可观,但实际只够 1 万名长弓手射击几分钟时间。好在箭不是子弹,打完仗后还可以回收使用。
长弓兵属于技术兵种,它要求使用者必须经过多年的训练和足够的力量才能拉开弓,并射得准确。训练需要时间,这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这对威尔士牧羊人来说不成问题,他们有的是时间,他们可以在放羊的间隙练习射箭,日后可以靠射箭技能作为雇佣兵赚取不菲的报酬,就是去参加几场射箭比赛,也会有丰厚的奖金。长期以来,长弓日趋专业化,整个威尔士乃至英格兰形成了浓厚的长弓文化和民兵文化,这是其他地方所不具有的。 1542 年,亨利八世下令, 24 岁以上的长弓手必须命中 200 米开外的目标。
拿法国来说,法国骑士屡屡败于英国长弓之下。在克雷西战役之后,法国一度开始推广长弓。不久以后,法国的长弓手也变得同样优秀,其准确性丝毫不亚于英国长弓手。这却让法国贵族感到不安,他们担心这些出身平民的弓箭手一旦武装起来,就可以打败骑士,他们就有可能变得比法国的王公贵族还要强大。正是基于这个顾虑,法国国王最终决定抑制长弓的发展。
英国长弓兵的社会地位虽然不及贵族骑士,但绝非普通步兵可比,再后来,他们甚至逐渐发展成为一个独特的武士阶层。英国民间传说中的侠盗罗宾汉,其实就是一位英雄化和骑士化的英国长弓手。
虽然长弓很厉害,甚至胜过早期的滑膛枪,但一个好长弓手需要长达十年的训练。对一个弓箭手来说,一方面拉弓需要很大的力气,另一方面也需要超人的耐力。一些战斗需要连续数小时不停地射箭。一旦士兵走向专业化和职业化,训练成本就变得极其高昂。与此同时,战争越来越频繁,战争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费时费力的训练总是赶不上战争消耗的速度。
即使 1569 年时,英国政府还在颁布法令禁止长弓手学习火器,但到了 1589 年,英国政府还是取消了长弓手的正式编制,弓箭手全部被火枪手取代。英国枢密院于 1595 年颁布法令称,长弓不再作为英国国技,也不再作为士兵的法定武器;所谓“射击”,仅指涉及火绳枪、鸟枪和重型火绳枪而言。
几百年后,人类战争已经进入海陆空时代,一款最具远程打击能力的阿帕奇 AH-64D 武装直升机被以“长弓”( APACHE LONGBOW )命名。它发射的“火箭”和导弹可以瞬间摧毁坦克,而坦克被称为现代重装骑士。有趣的是,英国威尔士王子哈里选择的第一份工作,就是驾驶长弓阿帕奇。
1453 年的卡斯蒂永战役( Battle of Castillon )成为英法百年战争的谢幕战,法军用 300 多门火炮,将冲锋的英国骑兵和长弓手打成了碎片。这场战役体现了军事技术的革新,证明法国加农炮比英国长弓更有威力。与此相对应,法军的指挥官是一名白手起家的工匠,而英军指挥官是一名大贵族和“勇敢的骑士”。
为了争夺矿产资源,智利于 1879 年向秘鲁和玻利维亚两国宣战。这次战争被称为“南美太平洋战争”,也有人叫作“硝石战争”。战争开始后,智利明显占据优势。在伊基克战役中,玻利维亚陆军装备极其原始,这些由印第安人凑成的乌合之众,连最原始的火器都没有,只有一些弓箭和十字弩。因此,智利赢得没有一点悬念。玻利维亚战败之后,割地赔款,不仅失去了硝石矿,还失去了出海口。即使成为一个内陆国,玻利维亚仍保留着一支海军和他们的“海军节”。每逢海军节时,这支海军就会将他们的战舰装在拖车上,拉上大街进行游行。
它(火药)使整个作战方法发生了变革……火器的采用不仅对作战方法本身,而且对统治和奴役的政治关系起了变革的作用。要获得火药和火器,就要有工业和金钱,而这两者都为市民所占有。因此,火器一开始就是城市和以城市为依靠的新兴君主政体反对封建贵族的武器。以前一直攻不破的贵族城堡的石墙抵不住市民的大炮;市民的枪弹射穿了骑士的盔甲。贵族的统治跟身披铠甲的贵族骑兵队同归于尽了。
在中国传统农耕时代,战争与人口一直保持着微妙的互动关系。战争初期,通过杀戮削减对方人口;到了战争后期,因为自身的“丧众”而又转向掳掠对方人口,以扩大自己的势力。三国时期,吴国因为人口太少,甚至不远万里,派卫温和诸葛直率甲士万人渡海去夷洲,抢掠数千人而还。
在人力资源有限的情况下,要挖掘出最大的战斗力,一方面要选择高明的将帅,另一方面则要提高武器装备的水平。相对而言,后者属于技术范畴,更加可控。通过武器——更准确地说是“机器”,战争就可以尽可能地消除人为因素。战争的理性化,往往意味对战争更有胜利的把握,从而将战争的风险大大降低。
对于战争来说,火药成为一个巨大的能量倍增器,它使传统的动物能量显得微不足道。如果现代性的基本特征之一是化学力取代了人力的话,那么火器可以被视为第一种现代发明。在火药出现之前,杀一个人需要足够的力气、技术和运气,当然还有更为重要和必不可少的勇气或残忍。火药的出现,完全改变了杀人的前提。杀人不再需要多大力气,甚至不需要技术,只需要你有杀人愿望就足够。
从燃烧到爆炸,这种质的变化,标志着黑火药已经正式进入北宋国家军队装备系列,并实现了标准化生产。用军事史学家王兆春的话说,即“大型作坊的流水线作业,进行批量生产”。仅元丰六年( 1083 年),朝廷就向两处军营分别调拨了 10 万支和 25 万支火药箭。
人类最初的作战武器是棍棒和石头,然后是刀剑和弓箭,在漫长的几千年间不断改进。火药和炸药的发明,代表着杀伤能力的巨大飞跃——这产生了一个不连续性。后来的几个世纪中,军队不断改进这方面的技术,造出了子弹、炸弹和加农炮。机枪和现代大炮的杀伤力与早期的来复枪和加农炮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它们不过是同一技术的改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