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预见了无法逃避的结局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就预见了无法逃避的结局。

那是在一个寻常的黄昏，我为了躲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狼狈地冲进了街角那家从未踏足过的旧书店。门上的风铃因我的闯入发出一串凌乱又清脆的哀鸣。店内光线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纸张陈旧特有的霉味与墨香，像沉睡了许多个世纪。

就在那一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尽头，他闻声抬起头来。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窗外是哗啦啦的雨声，店内是几乎凝滞的空气。他的眼睛，是我从未见过的颜色，像被雨水浸透的琥珀，深处似乎有金色的细碎光芒在流转。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睛。

就在我们视线交汇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的战栗毫无预兆地沿着我的脊椎急速爬升，直冲天灵盖。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不是因为他一尘不染的白衬衫，也不是因为他清俊得近乎凛冽的眉眼，而是在那百分之一秒的瞬间，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连串模糊却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漫天纷飞的雪花，他胸口刺目惊心的鲜红，以及他凝望着我时，那混合着无尽悲伤与释然的、令人心碎的眼神。

清晰得如同亲历，真切得让我瞬间手脚冰凉。

那是一种超越了直觉和预感的“知晓”，是命运在我耳边发出的一声尖锐鸣笛。我“知道”，在未来的某个节点，我将会失去他，以一种惨烈而决绝的方式。

“需要毛巾吗？”他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与他眼神深处的疏离感截然不同。

我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发梢还在滴水，样子一定蠢透了。我慌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并未在意我的失态，转身从柜台后拿出一条干净的深灰色毛巾，递了过来。指尖在交接的瞬间有短暂的触碰，一股微弱的电流感让我几乎要弹开。

“谢谢……”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雨来得急，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语气平淡，目光却若有实质地停留在我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可以随便看看。”

我机械地接过毛巾，胡乱擦着头发，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的身影。他重新坐回窗边的旧沙发里，拿起一本厚厚的外文书，安静得仿佛融入了这书店的背景。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我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平凡按部就班的人生轨道，已经被强行扳向了另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方向。

那晚之后，我像个怀揣着巨大秘密的窃贼，既恐惧又忍不住被吸引。我开始频繁地光顾那家名为“时光裂隙”的旧书店。借口总是很多，找一本绝版的书，询问某位作家的作品，或者仅仅是在下雨天进去避一避。

我知道了他叫顾怀安，是这家书店的老板，大约半年前盘下了这里。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书的世界里，或者坐在窗边看着街景发呆。他对客人礼貌而疏离，唯独对我，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容忍。

我们会聊书，聊电影，聊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每一次接触，每一次交谈，都像是在印证我那个可怕的预知。与他相处的愉悦像阳光下五彩斑斓的肥皂泡，而预知带来的阴霾则是戳破泡泡的那根针，时刻提醒着我那个注定的结局。

有一次，我帮他整理一批新收来的旧书，不小心被破损的书页划伤了手指。血珠瞬间冒了出来。他立刻抓住我的手腕，动作快得惊人，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异常苍白，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猛地收缩，里面的金色碎光剧烈翻涌，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场景。

“没事，只是小伤口……”我被他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腕骨，过了好几秒才缓缓松开，眼神复杂难辨，低声说：“小心点。”

那一刻，我几乎可以肯定，他或许也感知到了什么。

我们的关系在一种诡异而甜蜜的拉锯中缓慢推进。他明明在靠近，却又在某些时刻刻意保持距离，仿佛在抵御着某种引力。而我，在预知的折磨和他本人魅力的吸引下，备受煎熬。

直到那个夏夜，书店打烊后，他送我回家。路过一个烧烤摊，烟火缭绕，人声鼎沸。他忽然停下脚步，看着那蒸腾的热气，轻声说：“我以前……从未觉得这样的场景如此真实。”

我心头一跳，看向他。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既亲近又遥远。

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我，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林晚，你相信命运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相信有些事是注定的。”

“即使注定是悲剧？”他追问，声音低沉。

“……即使注定是悲剧。”我听见自己回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温度从他掌心传来，驱散了夏夜微风中的最后一丝凉意，也暂时驱散了我心底关于那个雪白与鲜红结局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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