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言】花影倒窥天镜

摸鱼子·高爱山隐居

张炎

爱吾庐、傍湖千顷，苍茫一片清润。晴岚暖翠融融处，花影倒窥天镜。沙浦迥。看野水涵波，隔柳横孤艇。眠鸥未醒。甚占得莼乡，都无人见，斜照起春暝。

还重省。岂料山中秦晋，桃源今度难认。林间即是长生路，一笑原非捷径。深更静。待散发吹箫，跨鹤天风冷。凭高露饮。正碧落尘空，光摇半壁，月在万松顶。

赏读

        猜想几乎每个国人心里，都有那么一隅是留给山水田园的。我们这个文明的基因里，对自然有着近乎“道”一般的爱与虔诚。哪怕到了变化发展足以称得上日新月异的当下，仍有数不尽的人想要归去——如同陶潜那般归隐。想来这也正是李子柒够唤起巨大共鸣的缘故，我们想要拥抱自然，去过田园牧歌般的日子。

        但这对大多数人仍是难以实现的向往，至少于我而言是的，纵然生于山野乡里。人生还有更重要的目标和责任需实现、需努力、需奋斗，也就只能暂时按捺心底的“烟霞梦”，选择负重前行。可每当看到古典诗词中有关隐逸主题的作品，心湖就忍不住泛起涟漪，为之而动，提笔而写。

        这词篇幅不短。

        对于一个懒人而言，就算是做赏读，首选的也应该是诸如小令和绝句般精悍短小的作品，但一眼误终身，见了这词的好，便由不得我不为它写点什么。

        上片开篇便说：爱吾庐、傍湖千顷，苍茫一片清润。一个“爱”字，可知词人心情，也奠定了全作感情基调。然后，便放眼望去，有千顷湖光，苍茫清润，佳景无限。接着继续描绘“吾庐”之美，晴日山岚暖融融的，仿佛山色碧翠都被晕染成一幅写意画卷，而花影倒映在湖水中，反射着天空的样子。远处有沙滩，有波光荡漾，柳影下横着一只小船儿，鸥鸟则还在酣眠未能醒来。而这里丰饶的莼菜都被我一人占尽，其它人却不知这其中好处，惟有斜阳晚照在春日里。

        词人还是有些寂寞的啊，不然何以在上片收尾里那么说呢？而这寂寞引发思索，他便转到下片去写其想法和情绪，让词的层次变化得更丰富了些。

        “还重省。岂料山中秦晋，桃源今度难认。”思绪变转，想着这人世间哪里还能找到桃源呢？就算是找到，只怕也并非心中所想那个。归隐山林又是长生之路吗？一笑而过，深知这也并非捷径。在夜深人静时，披头散发，骑鹤吹箫，登仙而去。天风虽冷，又有何妨？吸风饮露，超凡脱俗。见那碧霄清空，月光洒在山崖石壁之上，照见万顷松林。

        词人想法当中是有很多矛盾的。这些矛盾破拆来看，有归隐的享受，有归隐的寂寞，有归隐的惆怅，有洒脱的和解······果然，篇幅更长，通过语言文字所承载的内容也就越发丰富，所能表达的感情也就更多样。据载这首词作是写在词人自北南归后，而他那时也正处于失意中，因此写出这么一首词作也在意料之中。面对时代动荡的局面，他一个人能做什么呢？也只能是同自己和解。不知后来，他又是如何做的？

        抛去词中复杂情绪，只看隐逸之好，本就是颇为动人的。道尽湖光山色之美，若能同游，可能与先生同去？见烟霞，感自然。

二〇〇四二八

中国重庆于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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