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弈局

《山河弈局·镜花劫》第34回·情傀缚心

2025-12-30  本文已影响0人  面壁的丁零

第34回 情傀缚心

石室内沉默片刻,忽地爆出少女清脆的笑声。

张诗扬皱眉道:“你笑什么?”

“张诗扬啊,”阿瞒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是怎么想的?哈哈哈哈......”

张诗扬冷哼道:“我师兄是最不愿娶司马胭脂的人,你们花傀所作所为又都是为了阻止这门亲事,因此......”忽地想到两年来师兄弟三人在竹影阁朝夕相处形影不离,不禁又踌躇起来。

阿瞒已笑出眼泪,伸手胡乱擦去,笑道:“青烟说得不错,你还真是个呆子!”张诗扬也觉得自己的推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脸颊微红,轻咳一声,勉强辩解道:“我只是推测,先将种种可能都考虑在内,再逐一排除......”

“行了行了,”阿瞒摆手打断,语气渐缓,“你决计想不出的。再任由你胡思乱想,只怕最后连你自己都要算进去了。”

张诗扬一时语塞,阿瞒凑近一步,几乎贴在他耳边柔声道:“我把司马胭脂放了,让你在山河会立下大功一件,如何?”

张诗扬只觉她气息如兰,心中一荡,随即警觉回神,退后一步,沉声道:“此话当真?”

阿瞒眼波流转,轻笑道:“自然当真,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事。”

“什么事?”

阿瞒神秘一笑,低声道:“我要你加入花傀,取代凌惊秋成为新的赤虎!”

“什么?”张诗扬全身一震,“这怎么可能?”

阿瞒故作惊讶道:“你成了新的赤虎,便能和青烟妹子相好,还不乐意吗?”

张诗扬心念微动,但在片刻间便强压下去,怒道:“难道谁当这劳什子赤虎,谁就能和青烟相好?这是什么说法?荒谬!”

阿瞒掩嘴轻笑道:“我和你说笑的,偏生你这么较真。”旋即正色道:“你若不答应我,保管谁也救不回司马胭脂。”

张诗扬拂袖道:“我早就说了,救不回就不救,你少来要挟我!”

阿瞒面色一沉,冷冷地盯着张诗扬。不知为何,阿瞒言笑晏晏时的娇媚模样明明更加撩人,但张诗扬却不由自主地心生抗拒;反倒是她不苟言笑时的冷厉神色,却让张诗扬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一时竟看得痴了。他忽地心念一动:“青烟也常是这副神情,让我欲罢不能......难道我真是个贱骨头不成?”

阿瞒怎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和自己对视良久,还当他是意志坚定,轻叹一声,悠悠道:“罢了,你回去吧。”

张诗扬一愣,问道:“你不怕我带人来端了你们的老巢?”

阿瞒凄然一笑,叹道:“你若真对我如此绝情,我又能如何?死在你手上,也算是我的劫数。”

张诗扬心中一软,叹道:“阿瞒,你毕竟救过我的性命,我又岂能恩将仇报?此事我不会泄露半分,但是......我劝你早些收手,回归正道,否则咱们朋友也没得做。”

阿瞒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如海,张诗扬心跳如鼓,不由得避开她视线,低声道:“我走了。”

他正要推门离去,忽听门外一人朗声道:“首领,黄龙手下的兄弟抓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子,叫属下前来禀报。如何处置,还请首领示下。”

阿瞒和张诗扬对视一眼,冷声道:“叫黄龙带她过来。”那人应声而去。

阿瞒让张诗扬戴上面具,两人等了片刻,只听门外有人高声禀报:“首领,人已带到。”

“让她进来。”

“是。”

门缓缓打开,一个女子被黄面花傀推了进来。阿瞒冷声道:“黄龙,你辛苦了。”

黄龙应声道:“分内之事,说不上辛苦。属下告退。”说罢便退出门外,关上房门去了。

阿瞒笑道:“我就喜欢黄龙这种办事利落又不居功的属下。”转向那女子道:“你是谁?”

那女子抬起头,露出一副绝美的面容,阿瞒和张诗扬同时一惊。张诗扬一把将面具扯下扔在一旁,惊道:“你是......紫烟?”

女子微微颔首,眼中柔情如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紫烟?”阿瞒沉吟道,“你就是霍青烟那个孪生妹妹?”

霍紫烟不答她话,只静静地看着张诗扬。张诗扬心中豪气顿生,挡在她身前,对阿瞒道:“阿......”刚说出一个字,阿瞒立时欺身而上,一手捂住他嘴。张诗扬正惊愕间,只听阿瞒低声道:“当着外人别提我名字!”

张诗扬顿时明白了过来,微微点头。阿瞒松开手,笑道:“你想让我放了她,是不是?”

张诗扬道:“不错,她与此事无关,你没必要为难她。”

阿瞒眼神一闪,咯咯轻笑,打趣道:“你倒真是个多情种,先是为姐姐鞍前马后,转眼又为妹妹赴汤蹈火。”

张诗扬正想开口辩驳,忽地想起当着紫烟的面,说什么也不合适,只得硬生生咽下话头,转而恳切道:“看在我面上,放了她吧。”

阿瞒轻叹一声,一脸无奈,叹道:“你好大面子!我大小也是花傀首领,岂能凭你一句话就放人?再说这小妮子无端闯到这里,想必是暗中跟着你来的。如我所料不差,她已知道了她姐姐的秘密。你说,我能放吗?”

“当然能啊!”张诗扬急道,“她和这里一切都无关,我保证她不会泄露半个字!”

阿瞒皱眉道:“什么叫和这里一切都无关?”

张诗扬长叹一声,向紫烟望去,见霍紫烟一双美目一直不离他身影,不禁心中一软,脑海中浮现起早些时候的情景——

那是傍晚时分,厢房内已经斑驳昏暗,屋内的少女却忘了点灯,只是静静地坐在案边,双手托腮,兀自怔怔发呆。柴门“吱呀”一声轻响,霍紫烟猛然回神,见张诗扬悄然走近,脸上神色复杂难辨。

“张公子,”霍紫烟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起身道:“你......还好吗?”

张诗扬勉强一笑,轻声道:“我没事。”霍紫烟见他笑容,心中立时欢喜起来。张诗扬点上蜡烛,在她身旁坐下,低声道:“紫烟......”

“嗯。”少女含笑答应,这是两人相识以来,张诗扬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张诗扬忽地轻笑道:“紫烟,这好像是我第一次跟你说话。”

霍紫烟一怔,旋即点头。她心中明白,两人虽相识有些时日,张诗扬却一直当她是“霍青烟”,这次才是真正和她“霍紫烟”说话。烛光映照下,她的脸庞柔和如玉,眼中满是欣喜。

张诗扬沉默半晌,缓缓开口道:“紫烟,那天我对你很凶......你生我气吗?”

霍紫烟连连摇头,忙道:“张公子,我知道你那天说的不是我,我不会......不会怪你的......”

张诗扬会心一笑,又问道:“紫烟,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霍紫烟微微低头,轻声道:“那天你为了救我,被莫云丢进泗水里,丁零叔叔下水寻你,但是水流太急,他也没能找到。我天天都去岸边守着,直到有一天,爹爹派人到归云栈传信,说你正和他在一起,我才安心。”

张诗扬心中感动,鼻尖一酸,动容道:“你......你对我这么好......”

霍紫烟也已眼眶泛红,颤声道:“你冒死救我,我怎能......我怎能......”说着竟呜咽起来。

张诗扬心中一暖,伸手轻抚她的发丝,柔声道:“别哭呀,傻丫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他等霍紫烟哭声稍缓,又问道:“后来呢?后来怎样?”

霍紫烟吸了吸鼻子,哽咽道:“后来顾先生到了归云栈,打跑了一群来闹事的歹人,要带江大哥......哦,不对,应该是江二公子......不好,还是叫江二哥吧!”

张诗扬见她语无伦次的可爱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霍紫烟脸颊微红,嗔道:“哎呀,你别笑了,人家说正经的呢!”

“好好好,你接着说。”

“嗯,顾先生要带江二哥来江北找你。我求他们带着我一起,顾先生起初不允,但我好说歹说,江二哥开口帮我说情,顾先生终于答应了。嘻嘻,江二哥这个人呀,脸上虽冷冰冰的,心肠却软得很。”

看着霍紫烟破涕为笑的样子实在可爱,又想起自己这个冷面热心的二师兄,张诗扬不禁莞尔。霍紫烟续道:“我随着他们一路北上,中间遇上几次花傀使坏,都被顾先生轻松化解了。”

张诗扬冷哼道:“花傀算什么东西!有我师父在,岂容他们造次?”

“就是就是!”霍紫烟越说越兴奋,“顾先生简直像诸葛亮一般料事如神,花傀那些小毛贼哪里是他的对手?”

张诗扬淡淡笑道:“后来你就到这里来啦?”

霍紫烟道:“是啊,后来就到了河阴了。说来也怪,以前爹爹总叫我和姐姐躲着山河会的人,但这次......白羽见他们明明认得我,见了我却又客气得很,也不多问什么。”

张诗扬嗤道:“这也不难解释,你爹现在深受江总舵主器重,山河会上下对于你父母的旧事自然也就黑不提白不提了。”

霍紫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两人一时无言,烛火摇曳,将各自身影映在彼此眼中,气氛一时温馨宁静。

“紫烟,”张诗扬轻声道,“实不相瞒,当日在归云栈时,我就对你......一见倾心了。”他自从和慕容垂结交,“一见倾心”这四个字用得可谓炉火纯青。霍紫烟“呀”的一声轻呼,双颊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低垂着头,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张诗扬见她娇羞的模样,心中愈发怜爱,柔声续道:“我在泗水救你,自然也是出于真心。只是......只是现在我有些弄不懂,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你,还是我心里的那个‘霍青烟’。”

霍紫烟闻言,身子微微一颤,泪水立时在眼眶中打转,咬唇道:“我知道,你和我姐姐都......都抱过了......我不怪你,只恨我自己当初犯傻,跟你开了那个玩笑,让姐姐钻了空子......”说着又呜咽了起来。

张诗扬忙道:“不是。我一直当你们是一个人,因此心中那人既有你的影子,也有她的影子。或许那只是我心中的幻影,但也......也让我魂牵梦萦有些时日了。紫烟,如果我不能分辨清楚,便对你轻易许诺,对你未免太不公平。”

霍紫烟泪眼朦胧,低声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不过,我听你的。”

张诗扬心中一暖,柔声道:“谢谢你,紫烟。给我些时间,我理清思绪,便会来找你。”

霍紫烟轻轻点头,泪珠滑过她温润的脸颊,落在案上摔成碎片,在烛光下闪烁如星。

到了夜里,霍紫烟正辗转反侧,忽听窗外异响。她轻手轻脚起身,透过窗缝看见张诗扬在院中来回踱步,神态颇为踌躇,最终下定决心推门而出。紫烟知他定是去城北道观赴青烟之约去了,心中一痛,忍不住跟了出去。

霍紫烟脚步甚轻,一路尾随张诗扬到了城北道观都没被发觉。她躲在暗处,听张诗扬与青烟低语,声音虽轻却字字入心。当张诗扬戴上面具,随青烟渐行渐远,她只觉心如刀绞,泪水悄然滑落。

哭了半晌,霍紫烟一抹眼泪,咬牙追了上去。此时张诗扬已和青烟去得远了,霍紫烟循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足迹,一路上心中酸楚难抑,不知摔了几个跟头,弄得灰头土脸。她越想越是委屈,流着眼泪跌跌撞撞地终于追到洞口。

霍紫烟见洞口有花傀守卫,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屏息静气,隐在暗处。但她终究不是高手,弄出了声响还不自知,早被花傀暗哨察觉,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逼近,一拥而上将她制住。

“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伤她一根毫毛!”

听到张诗扬当着花傀首领维护自己,霍紫烟回过神来,不禁心中一暖,顿时觉得一切委屈都值得,泪水却再次模糊了双眼。

阿瞒轻叹道:“这小妮子说哭便哭,和她姐姐可一点都不像。”转向张诗扬道:“你要我放她,也可以,但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诗扬皱眉道:“你又想让我加入花傀?”

阿瞒摇头道:“那是司马胭脂的价钱,这小妮子可不值这个价。”说着邪魅一笑,附在张诗扬耳边低语几句。

张诗扬脸色骤变,沉默片刻,又望向紫烟一眼,终于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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