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探案丨贞烈牌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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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即将揭幕的贞烈牌坊上,刻着皇帝给常州府武进县烈女刘雪桃亲撰的谕旨:夫妇,人之大伦;三纲五常,风化所系。有能志不二天,与夫同死,可谓难矣。今刘氏生则同室,死则同穴,较之剔目割鼻,誓死不嫁,诚为过之。宜在褒嘉,以敦民俗。其令有司旌表其门,仍蠲其家杂役。
牌坊上还刻着刘雪桃的殉夫事迹:刘雪桃的丈夫周敏得了重病,临终之时嘱咐年仅21岁的妻子再寻个好人家,刘雪桃表示自己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鬼,一定会从一而终,如果丈夫死了,她愿意追随丈夫于地下。不久,周敏死了,刘雪桃日夜嚎哭,在丈夫将要下葬的时候,便上吊自杀了,周家人将其与丈夫一起合葬。
街上人们的啧啧赞叹声和羡慕议论声传进我的耳朵:周家原是个破落之家,周大老爷早亡,周大夫人孤儿寡母受尽白眼,几十年的寡居,青灯荧荧出了名,获得贞洁旌表后,周家马上身价百倍,自此翻了身。加上三儿媳刘雪桃获得的“贞烈”旌表,这是已经是周家获得的第四块牌坊。周老太太生养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小女儿,遗憾的是三个儿子全部英年早逝,然而三个儿媳全都自缢为夫殉节,并获得贞烈旌表,就连未嫁先寡的小女儿周四小姐,在十几天前也自焚随未嫁亡夫而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烈女,估计不久后“贞烈牌坊”就会刻上她的名字和事迹。
听完他们的对话,我才发现这条长长的街道,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座贞烈或贞洁牌坊,有七座牌坊玉碑上刻了名字和殉夫守节事迹,还有一些牌坊玉碑是空白的。
我走在这条笔直的街道上,从一座座逶迤的牌坊下穿过,不禁深深地吸了口气,一种无法言说的悲哀涌上心头:可惜了,这么一座高耸的建筑,却是用来宣扬封建礼教、标榜封建功德的!
他们提前建好这么多牌坊,等着女性为所谓的贞洁献祭后,将她们的名字刻在上面然后大肆宣扬,让更多的女性为此牺牲。这些为女性竖起的一座座“赞扬”牌坊,实则是埋葬她们青春和生命的墓碑。我想这就是封建社会的残酷吧,女子的生命紧紧维系在贞节上,稍有变故,就要以死全节。甚至一个家族的兴盛和名声也建立在女性的贞洁之上,如果女儿丧失贞节,是奇耻大辱,全家都抬不起头;相反,如果女儿恪守贞节,则光宗耀祖。
整条街上的人都在庆祝刘雪桃获得圣上亲批的贞洁烈妇的旌表。他们的热闹都与我无关,我不想跟他们一起庆祝。
我心不在焉地在街上游走,突然后背被狠狠撞了一下,身体失重往前扑幸好被人扶住。抬头看见扶我的人正是李荆,我起身站稳,转身东张西望寻找撞我的人,街上人来人往,人头攒动,根本不知道刚刚撞我的人是谁,却发现我的刀上沾着一封信,封面写着:许捕头亲启。
什么人会给我写信呢?我带着疑惑找一个人少的地方迅速拆开信封,信的内容是:
雪消梅落冬难留,桃女出嫁满面愁。
真情难送双飞雁,冤怨难平泪满眸。
我略微沉思一会儿,忽然醒悟:“雪桃真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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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首藏头诗。”李荆看着信细细品味。
给我写信的人是谁?我看向矗立在街上的牌坊心想:雪桃难道是指贞烈牌坊上的刘雪桃?如果是的话,藏头诗讲“雪桃真冤”,想必是指雪桃之死不明不白。
事关重大,我快速收起信,决定立刻将此事报给县令大人。
整条街的牌坊让我攒了一肚子不悦,我以带风的速度疾走,边走边愤愤嘀咕:“什么烂‘牌坊’!宣扬鼓励女人为夫亡夫殉葬守节?”
周围的人看见暴走的我,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跟在身后的李荆用一种习以为常的语气解释说:“皇帝首重风教,几乎每年都旌表节孝,不但予以建碑立坊,还给予节孝之家以免除赋税徭役的待遇,其目的是弘扬三纲五常。所谓: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在这种社会风气下,烈女节妇越来越多,以身殉夫和守节终身者比比皆是,也就不足为奇了。”
听完他的话,我收住疾行的脚步,伸出握紧刀的手挡在李荆面前,即将撞上来的李荆慌忙刹住脚步。我转身直视他,用严肃且愤怒的语气质问道:“因为这样,所以要以女子做牺牲?明明是思想受了毒害、麻痹后的‘自愿’,还有迫于环境、迫于形势、不得已而为之。却被包装成所谓的‘烈女’、‘节妇’来哄骗世人!你知道这种牌坊之下,挂着多少女性冤魂吗?”
李荆看着我一脸认真地说:“你能不能收一收喜怒无常,阴晴不定,嚣张跋扈,暴虐成性的样子?”
“用成语骂人?你以为就你会啊?”有种愤怒叫火上浇油,我睁大眼睛看着李荆提高声量,开启二倍速语速:“你道德败坏,利欲熏心,助纣为虐,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徒有其表!”
被我炮语连珠攻击,李荆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很骄傲地说:“金玉其外,徒有其表,是夸我长得英俊啰。”说完撇开我径直往前走。
我无言以对!他可真会挑重点,这种不要脸的阅读理解能力,是哪个老师教的?看着前面那个高傲的后脑勺,我真想给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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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桃“贞烈牌坊”揭幕开始之际,我找到县令大人将信封交给他。
县令大人说,事关重大,一封信难成定论,让我们先不要声张。况且牌坊落成已成定局,因为此事而打断牌坊揭幕仪式与理不通,不过办理此案宜速不宜迟,要求我们对此事秘密进行调查,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为周家将刘雪桃的事上报给常州府,常州府知府认为刘雪桃的行为可歌可泣,不仅是重义守节,更是贞洁烈妇的壮举,所以申报礼部,礼部转呈皇帝,最终确定予以旌表,并且得到皇帝亲撰谕旨。旌表的事已明告全国,调查的举动实则是在告诉全国百姓皇帝有误。如果大张旗鼓地调查,必然会弄得人心惶惶,恐怕案情没有调查清楚,百姓们早就怨声载道了。
刘雪桃“贞烈”牌坊揭幕仪式有序进行。
设置香案,排列仪仗,钟鼓齐鸣,司仪唱声起拜,尽礼而行。常州府李知府和武进县县令一同到刘雪桃的贞烈牌坊玉牌前,玉牌用红绸布覆盖,两条红绳垂在两边,两人各执一绳,听到司仪喊“启”,两人同时拉绳,红绸布和桃花花瓣飘然而下,玉牌呈现,红绸布和花瓣簇拥着一具尸体从玉牌上坠落在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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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立即采取现场保护措施!
“谁这样大胆,敢如此玷污“贞烈”牌坊,这乃是皇帝敕建,污毁便是大逆不道,按律要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还要诛连九族。”李知府厉声斥喝。
株连九族!听完这些话,县令大人和在场的老百姓如何不惊慌?李知府迅速指挥衙役用红绸布将牌坊重新覆盖,并命我们立刻彻查此案。
周围人一阵失声惊叫后,都全神贯注地看着。“看,是桃花杀!人怎么会从玉牌上掉下来?该不会是雪桃冤魂索命吧……,”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众说纷纭,最后他们普遍趋于统一的说法是:桃花杀人,是雪桃冤魂索命!
一个青年从人群中冲出扑跪在尸体旁,撕心裂肺地哀嚎痛哭,青年人叫周旭威,死者正是他的父亲:周二老爷周道。
“肤色灰红,舌头在上下鄂之间,不是死于中毒或窒息。胸口有个小洞,里面有桃花花瓣。死因是心脏被刺破,失血过多身亡,血色呈…淡红色。”李荆蹲在尸体旁一边检查一边说。
血色淡红?怎么会这样?李荆翻开死者胸口的衣服,我看着死者胸口塞着桃花花瓣的小洞和被淡红色血液浸染的白色亵衣,细细思忖。
我小心翼翼触碰伤口,想判断死者胸口的小洞是何种器具所致,却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冰凉,不像人死后身体失温的冰凉。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又发现尸体脖子上和小腿上有大面积的勒痕,小手臂上有几处被什么尖东西扎过的痕迹,再看向旁边包裹尸体的红布和散落满地的桃花花瓣,接着抬头看见刻着“贞烈”两个大字的玉牌,两端挂着两朵超大绸缎样式的大红花。沉思一会儿后道:“凶手先用红布将尸体裹起来,横着将尸体吊到跟玉牌相同高度后贴着玉牌,用绳子在脖子和小脚处,将尸体和玉牌绑在一起。再将揭幕的红布垂下将尸体盖住,同时两朵大红花刚好遮住尸体的头和脚。当两位大人将垂下来的两条红绳拉下时,就会把原本将尸体和玉牌绑在一起的绳结扯开,同时尸体坠下。”
这里明显不是第一案发现场,第一案发现场在哪里呢?凶手费尽心思把尸体弄到牌坊上,再加上收到的藏头诗信件,我断定死者跟雪桃之间定然有什么联系?
难道刘雪桃真是枉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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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兵分三路!县令大人带人上周府询问,另外派人在街上探寻查问,看是否有嫌疑人或目击证人。
我、李荆、小语还有捕快阿三阿四来到刘雪桃和周敏合葬的墓地,决定开棺验尸确定刘雪桃死因。
一阵干劲冲天挖掘后,终于看见了黑色的棺木。李荆丢掉铁锹,从坑里爬上来,拍掉身上和手上的泥,接着翻开验尸箱捣鼓一通后,神秘地笑着走到我面前,命令式的语气对我说:“张嘴!”
我不由生疑,有些警惕地犹犹豫豫张嘴,他迅速将一块生姜塞进我嘴里,接着又麻利地把两个沾油的纸捻子塞进我鼻孔说:“待会儿开棺的时候记得闭紧嘴巴,以防尸臭秽气冲入。”
尽管生姜和鼻孔里的油味让我很不舒服,但想到比死老鼠还恶心难闻的腐尸味,这个味道也不是不可以接受,我没有拒绝的余地,痛苦得挤眉毛点头表示同意。
小语和其他几个捕快也都按照李荆的要求做了防护措施,几个男人合力将棺木撬开!
我们看着棺材里的尸体全都愣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任何人都想不到:合葬的棺木里只有一具男尸,刘雪桃的尸体不见了!
棺木里的男尸应该就是刘雪桃的丈夫周敏,尸体已经开始白骨化,手掌手指漏出骨头,骨头竟然是青黑色的,李荆用白色的手帕擦拭骨头,骨头依然呈青黑色。
“他不是病死,而是中毒身亡,长期慢性中毒,毒入骨髓,但是我无法验出中的是什么毒。”李荆仔细观察着青黑色的骨头说。
“许捕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件事要不要立刻告诉周府的人?”捕快阿三问。
我思索了一会儿答:“不着急,周敏如果是被害身亡,长期慢性中毒,下毒的可能是身边的人,凶手如果是周府的人,告诉周府反而打草惊蛇,让他有所防备了。”
我仔细观察棺木,看见棺木只有一次撬开的痕迹,也就是刚刚被李荆他们撬开的,说明这个棺木封起来的时候,刘雪桃的尸体不在里面。
刘雪桃的尸体怎么会不见了?她是尸体被转移了,还是她……没死?如果她死了,尸体在哪里?她真的是被杀了吗?那谁会杀她?如果她没死,人又在哪里?给我写信的人是谁!他知道什么?还有,周敏的死又是怎么回事?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刘雪桃和死者周道之间又有什么联系……一大堆乱糟糟的问题接二连三的袭击我的脑海!这个案子,我该怎么查?
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当务之急,得想办法找到刘雪桃的尸身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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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为什么不在棺木里?从周府负责丧葬的人入手说不定能探出一些线索,我随即赶到周府。
整个周府像被劈开似的,中间垒起一堵墙一分为二,分为东园和西园。周大夫人年轻守寡,孤儿寡母,叔嫂避嫌,拖儿带女在东园生活,而周二老爷周道一家主在西园。虽然砌墙分家,但两家依然共用一个周府大门,进门便分道扬镳!
我原本想去找周大夫人询问一些线索,但进门就有人惊慌来报,在周道家祠堂发现血迹,那可能是第一案发现场。在街上寻访的人还汇报说:昨晚半夜有一辆马车停在牌坊那里,还有一根绳子跨国牌坊后绑在马车后面,牌坊下面架着梯子,目击者以为是在装饰牌坊,准备第二天的揭幕仪式。
我到祠堂后,寻着血迹直接走到了后院,后院放着几辆府上采买用的车,后院还有个门,平时主要是府里下人进出,看样子周道应该是在祠堂被什么刺中心脏,死亡后被拖到后院拉到贞烈牌坊那。
我想凶手是利用马车把尸体吊起来的,绳子一端绑着尸体,一端跨国牌坊后绑在马车后面额,马车往拉着绳子前走,尸体就会往上升,等升到跟玉牌一个高度后,再架梯子爬上去,用绳子将尸体和玉牌绑在一起。
祠堂里,地上有一个被鲜血浸染的蒲团。我拿起蒲团仔细观察,却发现蒲团下面有六个用血写的字“一日夫,東門草。”我从字体的方向判断出,周道在临死前写这下几个字时,他是面对祠堂趴在地上。
“一日夫?東門草?”周道的妻子周二夫人看见这几个字瞬间声泪俱下哭诉道:“我就说这个没良心的,整天惦记着东院那边的狐狸精,难怪费心费力替她的儿媳申请什么贞烈旌表,原是早就暗通款曲。亏我还对他死心塌地,为他生儿育女。都说了那女人克夫克子不吉利,招惹她把自己招没了吧。”说完又是一阵嚎哭。
“不是说叔嫂避嫌吗?为什么一个小叔这么积极替嫂子的儿媳申请旌表呢?”我小声道。
周旭威听到我的话,怒容满面走到我面前断然争辩道:“我堂姐似此贞烈,理应申请旌表,建立牌坊。‘贞烈,义也。旌而表之,使为人女、为人妇、为人母者,皆知违理羞,进而慕礼义。’我堂姐这样贞烈,若得不到旌表,不但我姐夫的灵魂难安于地下,我周家也将以此蒙羞。我朝现在旌表贞烈妇女,能得到旌表,我们全族荣耀,朝廷还能免除差役,两全其美的事,我父亲自当尽力而为,有何不可?”
我无言以对,不搭他的话,继续勘察现场。
周府的人都认为一个府分两半,属一阴一阳,东园是阴债,所以住在东园的周大夫人才会子嗣凋零,注定孤寡一生。
周大夫人年轻守寡,好不容易快熬出头了,三个儿子却早逝,三个儿媳也相继殉夫守节,不久前唯一的小女儿自焚后,东园就一直闹鬼,据说是刘雪桃生前住的院子莫名其妙地传出琴声。有人亲眼看见“鬼弹琴”,院子里的琴自己发出声音,琴上还有小人在上面跳舞,每次谈的都是祭乐,只要东园琴声响起,祠堂的先祖像就会流血泪,所以最近周道周老爷频繁在祠堂祭奠。
西园祠堂供奉香火的这面墙,背后就是刘雪桃生前住的院子,先前的种种诡异现象,加上周道的被害,“刘雪桃冤魂索命”的谣言开始弄得人心惶惶。
祠堂祖宗牌位后面是一面墙体浮雕,雕刻着他们的先祖像。
世上本无鬼,只有心怀鬼胎、装神弄鬼的人,于是便有了鬼!
“不好意思啊,各位祖先让让路!”我边说边将雕像前的几块牌位移开,然后麻利地爬上供桌去触摸检查雕像,发现雕像的眼珠竟然可以上下转动,翻转后可以看见一个穿透墙体的小洞,我凑近一看,洞孔中一股难闻的血腥味冲进我的鼻腔,我下意识的用手掩鼻,用手轻轻一摸,血迹已经干了。
我跳下桌子,惨然一笑:“心若明镜,诸邪不侵!我倒要看看是什么鬼在兴风作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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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东园,偌大一个宅院,却如坟场一般死寂,半晌不见一个人影走动,也不闻有人说话,我心中不由狐疑重重。
见我们突然到访,周大夫人慌忙迎接。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隐隐思虑着,疲惫地微笑着向我们问好:“县令大人驾临寒舍,民妇不胜惶恐,礼仪疏怠,望乞谅察。”
县令大人跟周大夫人说了周道死前留下“一日夫,東門草”的信息,还有西园祠堂雕像流血等事情,怀疑害死周老爷的命案跟周夫人和东园闹鬼有关,事关夫人名节,我们特来查验。
周大夫人听后不慌不忙行礼道:“还望老爷明镜高悬,裁断此案,替民妇昭雪。”
雪桃生前住的院子,院子和偏房积灰,但正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还备有茶水,卧室梳妆台上还有近两天用过的口脂,这个房间明显是有人住着的痕迹。梳妆镜面前的墙上,有一个小洞,就是通向西园祠堂雕像眼睛的小洞。
我假装漫不经心地提到:“没人住的院子,正房为什么会打扫得干干净净呢?”
那个叫春兰的丫鬟说是她打扫的,她是雪桃生前的丫鬟,她说她将房间打扫干净,想大少奶奶的时候就偷偷到这个房间里坐着。她言词恍惚,躲躲闪闪,很是可疑。
我故意打趣说:“看这个房间的摆设,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家三少奶奶还活着呢?”
春兰听完我的话吓得脸色刷白,惊慌道:“许捕头莫要开玩笑,死人怎么能复生呢?”
“你怎么确定她死了?”我追问道。
“奴婢是三少奶奶生前的贴身丫鬟,当初是奴婢发现三少奶奶吊死的,是奴婢给她换了寿衣,亲眼看着她下葬,如果她没死,奴婢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说话时她明显神情慌张。
“你真的确定她死了?你亲眼看着她进棺材,看着她的棺材埋进土里?我听说这院里闹鬼,该不会是你们家三少爷或三少奶奶死不瞑目吧?”我边说边观察春兰的反应,看见她双手微微发抖,我继续道:“我听说人死了以后,如果嘴和眼睛张开,手掌伸张,说明他死得冤枉。睁眼是因为死不瞑目,张嘴是想为自己鸣冤。”
这是一个人被勒死后伪装成上吊或自缢时的死相,听说刘雪梅是上吊自杀,我故意说这番话是想诈一诈春兰,却把春花吓到了,她说周府大少奶奶的死相跟我描述的一模一样。
春花原来是东园的大少奶奶的贴身丫鬟。
检查还还发现正房有一扇活门半开,竟是一个夹壁墙,我急忙向周大夫人一问究竟。原来周府的每个院子正房里,都建有夹壁墙,一是可以收藏贵重物品,当作储藏柜;二是遇到紧急情况,作为临时避难所;三是可以增加房屋的承重。
夹壁墙里面有一张弓弩,但没有看见弓箭,还有两张古琴,其中有一张古琴,琴弦上面都贴着用红纸剪成的小人。
我随手拨了其中的一根弦,没想到另一张琴上,有一个小人在震动。看着震动后渐渐停下的小人,我心领神会地笑了。
屋外的人看着我从夹壁墙抱出来的古琴,都惊得脸色阴郁。我将一张琴放在桌子上,另一张贴着小人的琴,放在地上。众人低头看着脚下的琴,都吓得后退两步。
我像做法似的,双手拨弄琴弦,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大弦小弦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琴弦上蹦出的的音调好似一个个恶魔,让人的耳朵不禁想反抗,地上那张琴,琴弦上的小人好似群魔乱舞。
我收手后,众人惊愣愣地张嘴看着我:此时无声胜有声!
“苦若不堪,感谢放手。”李荆一脸痛苦的表情。
“我拨动琴弦上的宫弦,地上那张古琴宫弦也会颤动,带动贴在弦上的小纸人晃动,”说着我又拨动商弦,地上的古琴商弦上的小人开始晃动,我边演示边解释道:“宫、商、角、徵、羽五根弦,弹宫宫动,挑商商响,声律相应。将贴着小纸人的琴放到院子里,人在屋里弹琴,就会看见院子里的琴没有人拨弄,但是琴上的纸人却在跳动,这就是你们说的‘鬼弹琴’。”
经过我的一番解说,众人才恍然大悟。我真庆幸学过初中物理,还做过声音的“同频共振”实验。
如果不是鬼,那是谁在装神弄鬼呢?我们都看向丫鬟春兰。春兰承认是她在装神弄鬼,目的是把人吓走后,自己偶尔偷偷来这个房间偷懒。
可是想在这个房间偷懒,弹琴装神弄鬼把人吓走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弄个雕像流血呢。
春兰说周道周二老爷曾想侵犯她,制造雕像流血是想报复、吓唬他而已,但她并没有杀周老爷。为反抗侵犯,周道从背后抱住她时,她曾用头上的簪子刺过周道的手臂,可她真的没有杀人。
我确实在周道手臂上看见被扎过的痕迹,春兰应该没有撒谎,这么细的簪子插进心脏也不可能留下那么大的一个洞。
那凶手到底是谁呢?“一日夫,東門草”真的是指东园吗?
离开东园时路过一个院落,从外面看,里面残垣断壁,三间青砖瓦房,门窗及梁柱已经烧得焦黑,院中桌椅板凳凌乱,那是周四小姐自焚殉夫的院落。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感受愚昧、控制和压迫带来的冲击,这里的女性好像除了贞洁一无所有,她们必须得用生命守护她们的贞洁过一辈子。
有个叫春花的丫鬟显然是个口没遮拦的,看见我对着烧焦的院子沉思,毫不犹豫地告诉我:“火是周四小姐自己烧起来的,她先点燃院子里的东西,见很多人过来救火阻止,她就跑进正屋把门锁起来说要随未婚亡夫而去,将火油洒在门上然后点燃。全府上下的人都在屋外泼水救火,待火被扑灭后,进门发现尸体已经被烧焦了,直直躺在门后。”
“直直地躺着?”我怀疑地看向春花。春花连连肯定点头。
活活烧死的人,一般有挣扎,身体会蜷曲,身体怎么会直直地躺着呢?我满腹疑团。
8
杀死周道的人是谁?凶器是什么?周家的三少奶奶刘雪桃死不见尸,大少奶奶死因成谜,如果死相真如丫鬟春花所言,她可能不是自杀,而是他杀。周四小姐未婚先寡,自焚随未嫁夫婿而去,死因也很可疑。
周府的三个女人都死得古怪!我细细琢磨着线索,低头看了半日案件导图。
小语拿了两个冰竹筒进来,里面装着“酥山”。
正心烦呢,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还可以吃到“冰激淋”,我觉得真的太幸福了。
“这两个‘酥山’是我刚从冰鉴拿出来的。”小语边说边将一个绣棚递给我,让我检查。
我没有看绣棚,而是看着手里的“酥山”,开始回忆:“冰?冰鉴?冰鉴就是他们的冰箱。”然后咧嘴大笑,因为我知道凶器是什么了。
可凶手是谁?证据是什么呢?我像灵魂出走似的,脑子思绪乱飞,行为像没感情的木偶往嘴里刨冰沙。
李荆走进来,接过小语的绣棚嘲笑道:“哈哈哈哈哈……,你绣的是烤串吗?烤的还是蜈蚣腿!”
我回过神,看见小语气鼓鼓白了李荆一眼道:“你懂什么呀?我姐姐说这可是缝合伤口救命的针法,比鸳鸯蝴蝶厉害多了。”
我放下手里的美味,拿过绣棚看着上面串成一个长条的“丰”字,想了一会儿惊声道:“就是这样!”
小语一脸骄傲的看着李荆说:“看吧,我姐姐说就是这样。”
我放下绣棚匆匆出门,小语也急忙跟出来,李荆拿着“酥山”竹筒,边吃边跟在后面。
9
周府东园柴房里,我将上次在雪桃房间夹壁墙里发现的弓弩丢在春兰面前,呵斥道:“是你杀了周道!”
东园的柴房外面,聚集着整个周府的人。
她衣衫褴褛,银发临乱,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眼泪从眼角滑落,冷冷道:“是我杀的?你有什么证据?”
我缓缓蹲下,看着她严峻地说:“‘一日夫’是一个‘春’字,‘東門草’是一个‘蘭’字,连起来就是:春!蘭!”
“那她是用什么杀人的呢?”李荆疑惑地问。
“用冰!”我指着李荆竹筒里的冰说。
“怎么用冰杀人呢?”现场的人都疑惑不解,开始交头接耳议论。
我起身提高音量说:“用冰箭!”趁其不备拿过李荆手中的竹筒,开始向众人演示冰箭的制作:“选一个长竹筒,将水倒进竹筒里,往里面撒桃花瓣。”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棍子,在竹筒里搅拌几下,接着说:“搅拌后将这个竹筒放进冰窖冻起来,等完全冻硬成冰棍之后,破开竹筒,将冰棍磨成箭的样子就成了‘桃花冰箭’。”众人如梦初醒般点头表示领悟。
我接着道:“她趁周道独自一人祭祀时,用弓弩将冰箭从小孔中射出,冰箭从祠堂雕像的眼睛射出,刺进周道的心脏。”我看向春兰:“你从后门进去给他转移尸体的时候,周道还没有死亡,他认出你了,所以他写下了暗示你身份的信息。而射中心脏的桃花冰箭,随着冰慢慢融化,花瓣会留在伤口里,而死者的血液因为参杂冰融化成的水,因此颜色偏淡。”
春兰眼睛布满血丝,看着我嗤笑道:“他该死!你们不知道吧?是他杀了东园里的几位少爷和少奶奶!”
“胡说八道!”周二夫人咆哮着冲到春兰面前,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春兰脸上和嘴角缓缓渗出一抹血迹,她眼睛盯着周二夫人,眼神露出前所未有的凶狠。
我急忙抓住王氏再次扬起的手,她瘦黄的手青筋暴起,艳红的手指甲又长又尖利,而春兰手捂着被打的脸,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像杏仁似的。我心中泛起一丝困惑,忙问春兰:“古琴弹奏有几种指法?”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我的问题搞得一头雾水,我眼神直视春兰,她逃避我的目光,沉默不语。
我甩开周二夫人的手,看着春兰,带着一些愤怒的语气说:“你根本就不会弹琴!弹琴的人手上怎么会不留指甲?怎么会不知道有几种弹奏指法?你不会弹琴,在雪桃院子里弹琴的人是谁?”
“当然是……冤魂索命呀,哈哈哈。”春兰像个疯子似的,说话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10
“你要拉我去哪里?”李荆被我搞得莫名其妙。
我背着李荆的验尸箱,连拖带拽边扯着他走边说:“带你去找尸兄尸姐!”
“师兄师姐?”他表情更加疑惑。
荒郊野岭,小语跑过来迎接我们,阿三阿四柱着铁锹,他们鼻孔里都塞着沾油的纸捻子站在那里等我们,两座坟都已被挖开。
“这就是你说的尸兄尸姐?你挖坟上瘾了?”李荆看着两个棺木里躺着的两俱尸体问。
两个棺木里的尸骨分别是周府东园的大少奶奶,烧焦的那具尸骨是自焚身亡的周四小姐!
我指着其中一个棺木的尸骨道:“我想知道这位‘尸姐’是不是上吊自尽身亡”,接着又指向另一个棺木里的尸骨说:“还想确定那位‘尸妹’是不是被活活烧死的。”
李荆拿起周四小姐的手,摘下手上烧黑的珠串,轻轻挑掉手腕的腐肉,边挑边说:“活活烧死的人不会躺得这么直。”
挑完腐肉,露出黑色的骨头,大少奶奶尸骨骨头也是黑色,经验证两者都为中毒身亡。
我拿起珠串,用素绉轻轻摩挲后摊在掌心,是19颗红翡。我看着手中的珠串细细琢磨,大少奶奶,三少奶奶,周四小姐三个女人,两个死于非命,一个死不见尸,她们不是获得旌表,就是在申请旌表的路上,二少奶奶也是殉夫获得旌表,种种猜测和线索串联,我脑子里浮出一个可怕的设想:难道春兰说的是真的?周府东园的少爷和少奶奶们都是被杀,如此说来,那周家贞烈牌坊的背后会不会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我指着东园周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合葬的坟,对拿着铁锹的阿三阿四坚决地命令道:“把它挖开!”
阿三阿四震惊了,无奈地四目相对后乖乖开始挖坟。
周二少爷和二少奶奶尸骨骨头呈黑色,经李荆检验,确认也是中毒身亡。
三少爷是中毒身亡,二少爷也是中毒身亡,是巧合吗?反正已经开挖了,索性一干到底。我指着东园周大少爷的坟再次对阿三阿四他们说:“把它也挖开!”
“还挖?”坐在地上的阿三阿四吓得齐声问。此时的阿三阿四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接着阿三抗议道:“许捕头,我们已经挖了周家三少爷三少奶奶的坟,周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坟,还有周大少奶奶和周四小姐的坟,就剩一个周大少爷的坟了,您放过他也放过我们吧,我们快把周家的坟全刨了,要是因此饭碗不保,我拿什么养一家老小?”
抗议无效,最后周大少爷的坟也被挖开了,骨头是黑色的,确定也是中毒身亡。
周家三位少爷全部死于中毒,还有周家明明死了四个女人,却只有三具尸体,三个人女人也全部死于中毒。
这周家是真有毒!这么多人死于非命,说是巧合我是绝对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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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雪桃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家的几个人都死于非命,刘雪桃是不是知道什么?死不见尸是不是还没死?如果她还没死,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找到刘雪桃说不定很多疑惑就有答案了。
找刘雪桃没有指定线索,只能从相关知情人入手,我决定去她娘家试试运气。
如果她还活着,是故意躲起来的,明目张胆寻找容易打草惊蛇,我们选择暗访!
我和李荆假扮成收草药的客商夫妻,小语扮成丫鬟,捕快阿三充当伙计,一起到刘雪桃曾住的村落出入各家各户,一边收购草原,一边借机与人谈天,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引到“贞烈”和“冤魂索命”的事情上。
得知刘雪桃生于人口众多之家,除了父母外,还有爷爷奶奶,以及2个哥哥,3个妹妹,2个弟弟,一家12口,有几亩薄田,生活相当拮据。为了给两个哥哥找媳妇,父母把姐妹4人都定了婆家。刘雪桃嫁进周家,3个妹妹也将去当童养媳。我们借着收草药的由头到刘家,在门口就听见房屋里传出此起彼伏又撕心裂肺的哭声和求饶声。
阿三迅速冲进屋子里,很快有两个青年像垃圾一样被扔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鼻青脸肿的老妇人踉踉跄跄从屋子里跑出来,满眼心疼关切地问两个青年是否受伤,三个小女孩探头探脑地躲在屋里,她们目光空洞无神,脸上爬满恐惧,手上和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淤青。
两个青年爬起来就要往屋里冲,我堵在门口,伸出刀警告:“刀剑无眼!”
他们是雪桃的哥哥,为了收彩礼娶媳妇,急于把几个妹妹送到童养媳养家。几个小女孩不想离开,刘母也极力阻止。
“你们少多管闲事,她们是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早嫁晚嫁有什么区别,再说了,几个丫头片子,她们不嫁,我们怎么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是想让我们家断子绝孙吗?要不你嫁给我?”一脸无赖流氓猥琐相,看得我真恶心,一脚把他踢飞了。
“几个丫头片子?”我对再次摔在地上的男人恶狠狠道:“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丫头,你们不是丫头生出来的?你们不喜欢女孩子,为什么要娶女孩子。”我眼睛盯着地上的青年走到他面前,“嗤”笑一声后继续讽刺道:“还‘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让我嫁给你?如果我嫁到你们家,你们家早断子绝孙了,我可不允许自己生出不尊重我性别的男人,更不允许我的血肉成为刺向我的尖刀或伤害别人的利刃!”
另一个青年想冲过来打我,被刘母制止,如果雪桃出现在这里,估计也早被她两个哥哥卖掉了,没有任何收获,我们也不得不离开刘家。
12
扛着收来的草药,我们走进一座歇马亭休息。
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人走进亭子,腰间挂着一个奇怪的算盘,算珠是翡翠。标准算盘是十三档,上二下五,共91个珠,而他的算盘只有72珠!
“敢问这位兄台,这个算盘要怎么用?”李荆好奇地问。
书生人笑着说:“我不用算盘算术。”
“那你怎么算?”小语追问!
“姑娘大可随便考考我。”书生自信地说。
小语就把我们的每种草药重量和价格报给他,让他算总数。
我看着书生将两只手款款伸进袖子里,小语报完数他就直接给出了答案,数据准确无误。
我连连赞叹:“这就是传说中的掐指一算吧!”
“是‘袖里吞金’!”李荆说。
“袖里吞金?”我和小语异口同声地问。
原来袖里吞金是一种民间速算方法,是我国古代秦晋商人发明的一种数值计算方法,衣服袖子肥大,计算时两手在袖中进行,故叫袖里吞金,也称“一掌金”。
“我不仅会算数,而且会算命。”书生人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好奇地看着他,他顿了一下继续道:“烈妇含冤!”
我听出话里有话,便不断追问他!
原来此人名叫柳魁,他就是给我写信的人,他和雪桃青梅竹马,互相爱慕,但出了一趟远门,回来后发现刘雪桃被她父母匆匆嫁掉了。
周府为了给病入膏肓的周敏冲喜治病,在媒人的牵引下,很快便迎娶雪桃。因为是冲喜,没有大办喜事,周府草草地就把雪桃娶走。刘雪桃与其说是嫁进周家,不如说是被她见钱眼开的兄长卖进周家。柳魁知道事已成定局,只能应允,与雪桃互道珍重而别,却没有想到是永别。 喜事刚办完没多久,周敏便一命呜呼了,刘雪桃也一同殉夫而去。
但柳魁不相信雪桃会殉夫,蝼蚁尚且贪生,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一个病入膏肓,婚前没见过面与不爱的丈夫去殉葬,怎么可能呢?
看着柳魁腰上的算盘,我越看越觉得算珠熟悉。我问他算盘上为什么会少一些算珠?柳魁说:“作为定情信物送人了。”
我瞬间清醒,醍醐灌顶!起身自信且坚定地对柳魁说:“走!我替她伸冤!”
13
县衙大院里摆放着五俱棺木,第一俱棺木里是周府东园大少爷的尸身,第二俱棺木里是大少奶奶的尸身,第三俱棺木里是二少爷和二少奶奶的尸身,第四俱棺木里是三少爷的尸身,第五俱棺木里是周四小姐的尸身!
县令大人鼻孔里塞着两坨纸,远远站着问:“许捕头,让你查案,是为了让你抓杀害周道的凶手,你怎么把周家的坟刨了?这么多尸骨,这么多死人,难不成他们是凶手?”
“县令大人,杀害周道的人,正是一个死人!”我回答道!
“死人?”
“难不成真的是冤魂索命?”
“真的是雪桃杀人?”
“快看!三少爷明明是和雪桃合葬的,可是棺木里没有雪桃的尸骨……。”
在场围观的老百姓物议沸腾,悬疑四起!
“许捕头,快说清楚是怎么回事?雪桃的尸身为什么不见了?”县令大人命令道。
我开始认真解释:“周府死了四个女人,但只有三具尸体。为什么?”
“为什么?”众人齐声问!
“因为有一个人死了两次。”答完后,我想了一下更正道:“准确的说,她应该是死了三次。”
“一个人怎么能死那么多次呢?她是如何死的?”县令大人问。
“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是被毒杀;第二次死亡是世人以为她是殉夫而亡,因为下毒的凶手把她吊起来,伪装成自杀殉夫的假象,还为她申请‘贞烈’旌表;快要下葬的时候,她的尸身被偷了,她迎来第三次死亡,是替别人死在熊熊烈火中。”我柔和地说。
“这个死了三次的人是谁?又是谁下毒杀她?偷她尸身的人又是谁?”县令大人迫不及待地问。
“死的人是刘雪桃,下毒杀她又将她伪装成殉夫而亡的人是周道,偷她尸身的人是周四小姐!”我从容地说。
“周四小姐又为什么会偷刘雪桃的尸身呢?”李荆问!
“为了杀周道!”在场的人都很震惊,县令大人在棺材板上敲了一下让众人安静后,我继续道:“她伪造了自己自焚殉葬的假象,并且让很多人看见她被大火吞噬,其实被烧焦的尸体是刘雪桃,而真正的周四小姐就躲在正房里的夹壁墙内。偷梁换柱,只要让所有的人都相信她已经死了,又有谁能想到一个死人会杀人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躺在周四小姐棺材里的尸骨是刘雪桃,而真正的周四小姐并没死。”县令大人问!
“没错!”我答。
县令大人又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周四小姐棺木里躺着的是刘雪桃?”
我拿出红翡珠串说“这就是证据。”我将珠串交给县令大人后继续道:“这是雪桃的青梅竹马柳魁公子送给她的珠串,是从他随身携带的算盘上拆下来的算珠串成的。”
柳魁行礼后将算盘呈给县令大人,县令大人自己观察了证物后道:“周四小姐又为什么要杀周道呢?”
“报仇!”我答。
“报仇?”县令大人疑惑。
“周家的三位少爷不是病逝,全部死于毒杀,三位少奶奶也不是殉节,而是被毒杀后伪装成殉节的样子。”李荆解释道。
“可春兰认定她自己就是真凶!”县令大人问。
“她们应是联合作案,一起联手制造闹鬼假象,周四小姐在东园射杀周道,春兰在西园收尸,快速转移尸体。被冰箭射中的周道并没有立即死亡,他临死前看见春兰,所以才会留下指向春兰的线索?周四小姐在周府多这么久,衣食应是由春兰暗中提供。”
“那周四小姐现在何处?”县令大人问。
“我在这儿!”周四小姐摘下面巾从人群中走出来:“周道他阳施谄佞,阴布牢笼,下毒杀害我兄嫂,死有余辜!他不善经营,更兼染上嫖赌的坏毛病,家业逐渐凋零,就想方设法染指我家家产,用我兄嫂性命申请旌表,换所谓的阖族荣耀……。”话语铿锵有力,字字珠玑。
我原本是想先揭开真相,再通缉周四小姐,没想到她:众责今方四面至,百为尽要一身当。一肩担尽古今仇,除暴安良无祸害。
14
周四小姐和春兰本当处以重罪,奈何周道其情可恶,免死入官充当官婢。
皇帝认为本案李知府也是受蒙蔽,所以赦免李知府的罪,却没有取消对周家几位少奶奶的旌表。因为此事已经明告全国,如果更改,等于是向全国百姓承认皇帝有误,但是在赦免李知府的同时,没有再提周氏家族旌表的事。通过此事,皇帝下旨自此以后就不再旌表那些为夫殉葬者。
县令大人看着小语绣棚上绣着一串又一串的“蜈蚣腿”,连连摇头,将一本《烈女传》放在小语面前。
我看见后拿起书本一甩,《烈女传》飞到屋顶上去了。
县令大人和小语目瞪口呆地看着我,我一脸无所畏惧的样子解释道:“西汉时,刘秀为弘扬优秀女性,写出我国最早专门记载杰出女性事件的著作《列女传》,传记中包罗万象,但隋唐之后的史学家,却将《列女传》改成《烈女传》,将贞洁作为第一标准,书中再也没有因才学而上榜的女子,通篇只有四个字‘贞洁烈女’。”我看向县令大人继续道:“你们这些男人视为金科玉律的《烈女传》,使无数丧夫的女子为了莫须有的荣耀,开始被迫守活寡或自缢,只为了给家族挣一个好名声;甚至有大户之家攀比贞节牌坊数量,官员都以贞洁牌坊数量为自己政绩明证,因此被逼守寡、甚至被活活饿死的女性不计其数,狭隘极致!”
“你你你你你你……,”县令大人气得胡子都歪了,说话磕磕巴巴。
我高傲顶嘴道:“你你你,你什么你?你敢送小语《烈女传》,我就还你《斩男刀》!瞎改什么《烈女传》,因为话语权由你们男人掌控,历史由你们书写,所以你们可以用笔尖给女性创造枷锁,或任意将笔刃刺向女性,比如妲己亡殷,西施沼吴,杨妃乱唐……将罪过推到女性身上,可历史永远不会任由你们书写!你敢拿用什么烈女传、三从四德要求小语,我就把你送到屋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