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归途

小美睁开了眼睛，她发现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自己躺在一辆汽车上，身体随着道路的颠簸而摇晃着，这时前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好的好的，马上就到，还要半个小时，不久汽车停了下来，一些人围了过来，有人问道，这次有几个，男子打开了后备箱，突然间一道亮光照进了后备箱，小美赶忙闭上眼睛，男子一边抽着烟一边说道看看吧，三个男孩三个女孩，这男孩咋卖，男子伸出了五个手指，很快有人掏出了钱给男子，然后是女孩，有人指着小美道这个丫头什么价，男子伸出五个指头，那人有些疑惑道怎么丫头也和男孩子一个价，男子道这丫头片子可是大城市有钱人家的闺女，你看她长着多俊，说完用手抬起了小美的小脸，小美只觉得一个粗糙的大手在摸着她的下巴非常难受，她不敢吱声只能装睡，不一会儿她被人抱在怀里带走了，随后她被轻轻地放在了床上，小美这时才敢睁开眼睛，这是一件简陋的屋子，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桌子。

早上吱的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她直勾勾的看着小美，小美被这犀利的目光瞪醒了，小美揉了揉眼睛道，你是谁，这是哪里，女人沉默着不说话，小美大喊道这是哪里，我要回家，我要找妈妈，小美大喊着等待她的是女人巴掌带来的疼痛感，小美被打的到处乱跑，虽然她只是个孩子，女人却毫不手软，过了一会女人也打不动了，小美也瘫在了地上，女人走了出去，关上房门道，小丫头看你还想再回去。晚上房门打开了，送来一个碟子，碟子上放着窝窝头和咸菜，小美突然想起了妈妈每个周末带她去吃西餐，去游乐场玩，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小美实在饿了，拿起窝窝头就往嘴里塞，可是窝窝头又冷又硬根本咬不动，小美把窝窝头扔到一边，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那个女人又走了进来，女人看到地上的食物道，为什么不吃，小美道，咬不动怎么吃，女人拿起藤条想要吓唬小美，小美把头一歪眼睛闭上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女人又道你不吃就饿着，饿不死你，说完摔门就走了，诺大的房间就剩小美一人，小美只得窝在角落偷偷地流泪，偶尔有一两只鸟儿从窗前飞过，小美道小鸟小鸟你能告诉妈妈我在这儿吗？没等她说完鸟儿一眨眼就飞走了，小美就这样待了几天，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了妈妈，女人看到小美昏迷不醒，也害怕起来毕竟是花了钱买来的，端着稀饭喂进小美的嘴里，就这样每天的饭从窝窝头变成了白面馒头。

稍微大一点，小美就被安排干活，冬天要洗衣服，洗的满手都是冻疮，还要劈柴生火做饭，很快小美就被繁重的家务压的面黄肌瘦，时间长了，小美也知道了这家人一共四口人，年长的奶奶，打她的女人是妈妈，妈妈有两个小孩，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女人买她是为了给她的宝贝儿子娶个媳妇，除了奶奶，三人对小美是非打即骂，奶奶见小美孤苦伶仃，心生怜爱，经常把小美带在身边，奶奶告诉小美她小的时候也是被带到这里来的，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忍一忍，到年纪大了就好点了，小美听到奶奶的话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一晃五年过去了，小美长大了，也再没有说过要回家的话，这一天是庙会，女人见她越来越乖，也叫她一起去了集市，五年了小美从没有出过家门，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出门，外面的空气是那么的清新，路边的野花长的是那么的艳丽，还有在树上叽叽喳喳的小鸟，五年了，五年来小美第一次走出这个牢笼，小美背上箩筐跟女人一起出门，集市很远从这里步行要5公里多，一路上还要翻越一座大山，路是曲曲弯弯，旁边就是奔流不息的长河，小美伸出头看了一眼不由得被吓怕了，女人看了她一眼道，怕了吧，曾经有个女人晚上偷偷跑出去想回家结果一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下面的黄龙可是会吃人的，在家还能保住小命，小美只能假意复合道妈妈您说的对，我再也不想回家了，这里就是我的家，女人看了小美一眼露出笑容道，这就对了，小孩子就是要乖。走了半个小时，女人的脚步放缓了下来，指着前方说道，对面就是集市我们坐锁链过去，锁链横跨长河，要手和脚绑在锁链上慢慢的滑过去，小美也是第一次坐，吓得脸色苍白，买完了东西回到家天色已经很晚了。

小美长大了，在女人一家的催促下，小美和女人的儿子结了婚，小美一直不愿意和这个黑不溜秋，性格粗暴的男人结婚，结婚当天，小美就被女人和他的儿子绑在床上，小美撕心裂肺的哭泣着，但是没人理会她的痛苦，这一夜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

她下定决心要从这里跑出去，隔了几天她把从集市上弄来的安眠药拿了出来，这本来是留给自己吃的。现在她要给这群人渣吃，她趁大家不注意往炖好的鸡汤里放入安眠药，一颗两颗，放了十几颗，又怕不保险多放了几颗，天蒙蒙亮，小美拿着抽屉里的两千块钱逃走了，她什么都没带拼命地往前跑，很快她到了锁链这里，她顾不得危险绑上了锁链滑了过去，自由就在前方，她闭上了眼睛，风吹过她的脸庞，下了锁链她又拼命的往前走，赶上了最早的班车，此时屋里的人都还在沉睡，过了大半天终于她到了县城，她找到一个派出所仿佛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颤颤巍巍的说道求求你们救救我，警察看到也她衣衫褴褛，弱不经风的样子把小美扶到了座位上，小美抓住了民警的手道，求求你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小美在躺在床上，一旁的民警看到给她端了一杯水，道有什么委屈，慢慢说，小美慢慢地把这些年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跟警察说了，警察问道你对家乡，父母还有印象吗？小美道只记得我一个人在小区楼下玩，爸爸去超市买东西，突然间什么也不知道了，醒来就在车子上，楼是什么样的，有写什么名字吗？小美摇摇头道我不识字，只记得楼房是红色的，警察又道你被拐卖到什么地方呢？小美如实说了，民警道好的，我们尽量帮你想办法，小美激动的抓住警察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第二天早上小美早早的起了床，这一晚是小美这么多年第一次睡的那么踏实，早饭给小美准备的是水饺，吃完早饭。小美在房间内安静的等待着消息，到了中午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她刚想去开门，门打开了，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把她囚禁多年的那家人，小美的表情从平静变成惊恐，她看到警察道求求你救救我，警察没有反应，只是把警帽往下压了压，不想让小美看到他的脸，女人看到小美开口道，小兔崽子赶逃跑是不，抽出皮条照着小美脸上打去，小美疼的哭了出来，大喊道警察同志救救我救救我，警察道你没有身份证，我无法核实有效信息你就认命跟你的家人们回家吧，小美大骂道你们这群畜牲，不得好死，一群人把小美从宾馆拖上了面包车，一路上小美的手脚都被捆绑住，回到家等待她的是无情的鞭打，关了十多天后小美被放了出来，她变得麻木僵硬，像一具尸体。

过了几年小美的肚子也大了起来，小美连生了两个男孩，在农村重男轻女，连生两个男孩使得这家人对小美的态度好了起来，偶尔也会有顿肉吃，孩子的出生也给小美的脸色添上一丝笑容，看小美带着孩子一家人也对她放松了警惕，小美也放弃了回家的念头，直到奶奶死前给了她一张照片，她说这是你被拐前人贩子拍的照片，背面还有地址说完奶奶便咽了气，小美睡觉时就把照片拿出来看看，背面字她都会写但是不懂什么意思，她碰到认识的人就问两个，终于她知道了背面写的什么字，通海市某花园，她高兴的哭了起来，这是她真正的家，她又萌生出回家的念头。

一天早晨，她如往常一样背着孩子走出了家门，一家人都没在意，以为她带着孩子出去玩了，小美走到了村口把孩子放了下来，她对小孩说不要怪妈妈狠心，这里不是妈妈的家，妈妈想回家，说完眼泪从小美的眼角流了下来，小美亲了孩子一口头也不回的走了，到了中午，女人才发觉小美逃跑了，他们急忙跑到村口，找到了孩子，女人看了眼小孩道这贱婆娘，跑了就跑了吧。

晚上小美坐在了火车上，她看着火车外的树木向后移动的越来越快，她实在累了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醒来不知道到了哪里，她向列车员问道请问这里离通海市还有多久，列车员道还要一天一夜，小美趴在窗前看着闪烁地星辰又睡着了，到了下午火车终于到站了，小美下了车，这里到处都是人，她被挤出了火车站，她没有钱也不知道路，只有睡在路边，醒来时她发现不知道是谁在她身边放了一袋面包还有十块钱，小美饿了几天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饱了，她拿着仅有的十块钱四处问人，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公交，家就在前方了，小美瞪大了眼睛看着这陌生的城市，一个小时后，公交到站了，小美拿着照片对照着附近的建筑物，她突然发现马路对面就是照片上的小区，她不顾红绿灯，飞奔过去，这是家吗？这是我朝思暮想的家吗？到了面前她反而胆怯了，她该找谁呢？

这时从小区里走出来一个女孩，二十来岁的模样，她的皮肤白皙，穿着漂亮的衣服，打扮的很美丽，小美看着她有一种有天然的亲切感，女孩也注意到小美一直看着她，楼下一个男人向女孩问道这是谁干嘛盯着你，女孩道不认识，脏兮兮滴不知道哪里来的乡巴佬，小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脏兮兮的还有几个破洞，鞋子也开裂了，小美心道难道我真不应该回来吗，那遥远破旧的村子才是我的家吗？她迟疑了。门口的保安问道，请问您找谁，到哪幢楼？她回答不出来，跑开了。

晚上小美依旧睡在路边，迷迷糊糊间她被人叫醒了，小姑娘睡在路边很危险啊，小美睁开眼看到一个穿制服的男人，你没有家吗，你怎么睡在这儿，小美不知道怎么回答，男子又道这样吧，前面不远处我给你拿点吃的你也可以休息一会，小美点了点头，小美跟着他到了地方，这里的人都穿着制服，小美问道你们是警察吗？男子点了点道，是啊，小美一脸惊恐地喊到求求你不要把我送回去，小美仿佛受刺激一般拼命地往前跑着，男子跟在后面追着，此时一辆小轿车飞驰而来把小美撞飞了两米开外。

不知昏迷了多久，小美终于睁开了眼睛，在她的床头站着的有医生，有护士，有警察还有两个陌生又熟悉的面庞，小美看了看那个女人，女人头发灰白，一张满是皱纹的脸，含着眼泪看着小美，小美下意识地喊出了那两个字妈妈，孩子，我苦命的孩子啊，妈妈扑倒在小美身上，大声地哭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