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抱抱你

你也可能正在面对人生的危险，这些危险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别人谈的是心里的恐惧、焦虑和恐慌，你要担心的却是下一个瞬间是不是还能活着。你的处境，跟谁都不能透露。说了，或许会引发更多危险，也可能还会拖累无关的人。

也可能你过去的遭遇已经让你养成一种习惯，让你连一些小事都会激烈地反弹。你的反弹可能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也可能是为了刻意对付某些人。甚至你可能要防的，正是跟你最近的人。当然，你不是不懂得反省。但是，只要一反省，也好像总是让你反而觉得更窝囊、更无力，只是让你的心更痛。

这些，自然让你难以原谅自己。你或许不光把罪往自己身上揽，还可能认为自己这一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对人生、人性和自己，你可以说是早就绝望。你也许已经不想再去感受，更不会想跟任何人分享。

关于这辈子，你可能不再奢望有机会去补救或挽回什么。所谓人生的意义、人生的美好、人生的希望，对你不过是一个苦涩的玩笑。对这一切，你或许就连叹气都懒得叹。毕竟，你可能已经认定人生没有意义和好事，又何必再为了这点事自寻烦恼。

最不可思议的是，你再怎么装作好像没有事，种种千奇百怪的负面念头已经一步一步入侵你的睡眠。多少个睡不着的夜晚，你在脑海里打转的念头，如果不是在怪自己，大概就是在责备别人。就算你总有累得睡着的时候，等着你的也可能是一个接着又一个恶梦。梦里，每一个画面都昏暗，没有一点希望和光亮。你几乎总是一身冷汗，在惊吓和痛苦中醒过来。

读到这里，或许你已经想告诉我：“是的，这就是我。我就是这样子。”甚至你可能会想告诉我，其实你有伤害别人或自己的念头已经很久了，你但愿生命能有一个突然的终点，让你能早一点结束这一切。

这一些，我都知道。

你的表情、你心里想表达的话、你这一生经过的点点滴滴，都已经在告诉我，而让我充分理解。

我最多也只想紧紧地抱住你，把我的肩膀借给你。

我能做的，最多也只是耐心再耐心地等你，让你的沮丧和痛苦得到出口，让你把这一生该哭出来的泪都哭完。假如泪怎么都流不完，我也只好让你继续流泪，再流泪。

我会在一旁继续等着，看着你，看着你的沉重，看着你的眼泪，看着你用泪水说也说不完的全部。

我也知道，就像这个肉体一样，泪水也是无常的。总有一个时候，它会停下来。而你，也会跟着平静下来。

到了这时候，我还是舍不得不抱你。也许，我会抱得更紧，让你收到我的疼惜。我想用加倍的力量，希望给你一点鼓励，一点安慰。

我知道，这时候，无论是我或任何人，都没有什么话可以讲，没办法为你做一个解答。

我也同时知道，没有谁，包括我，可以完全体会到你的痛、你的冲突、你的绝望。

我最多只能抱着你，来表达我的同情、关怀和爱。

透过这个拥抱，我最多也只是在表达我对你最高的尊敬。

尊敬，因为你是一个充满感情、充满聪明的生命。这样的你，不应该只是来到这地球白白承受那么多痛苦。

这不是你的命。

我最多是透过拥抱，表达我的尊敬，帮你打气，为你加油，希望能给你一些支持。

我会等在一旁，等着你放开心头的沉重，等着你把泪哭完，等着你身心安静下来。

这时候，我最多也只能说——孩子，你受伤了，你走了那么多苦路。现在，让我们一起勇敢地走下去。

02

你最没办法接受的，或许就是眼前的状况。

你刚刚的泪水，所有的眼泪，可能还要一直流，而好像怎么流也流不完。

也可能你早就忘记了哭泣的滋味，但心头总是沉重。你隐约觉得这一生有个洞，不知道哪里空空的，就是不太对劲。

流出来的泪、早就被遗忘的泪水，最多是反映你心底浓浓的无力感。

有那么多的状况，是你没办法接受的。

你可能会问上帝：“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那么倒霉？”

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你根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你得不到任何解释。

你没有一个角落可以躲藏，更没有地方可以依靠。

你已经花了不晓得多少时间来否定这些状况。你不想承认它发生过。你不愿意相信真有那么糟。而你也会一再地拒绝任何理性的解释。

你充满了抵抗。你抵抗这个现实，抵抗你心里害怕发生的最糟的后果。你甚至可能用力到全身发抖——无论如何，绝对不可以发生。

你的泪，也在表达你的抗议、你的否定、你的抵抗、你的拒绝、你的不肯承认、不愿相信。总之，你怎么都不能接受。

在这个过程，你也自然发现再怎么抗议、否定、抵抗、拒绝、不肯承认、不愿相信、不接受，也只是让你愈来愈难受。

难受到了一个地步，你唯一可以发泄的，也就是生气。

你可能对你的伴侣、父母、孩子、同事、主管、你这一生、你的生活条件、你的出身或任何你不满的对象充满愤怒。

你没办法原谅这一切。

你的泪，自然转成气愤的泪、愤怒的泪，就好像要跟全世界声明你的不满，要向宇宙表白你的委屈和冤枉。

这时候，你还能说什么？

可能还是流不完的泪。

随时要爆发的痛。

03

愤怒过后，我知道，你也可能想跟我分享你的懊恼、你的后悔。

你会后悔自己当时某一个状况、某一个关系、某一段感情、某一件事没有交代清楚，没有处理好。

你可能还会叹气，心里不停地惋惜——当初假如处理好，也许只要多忍耐一点，多包容一些；如果懂得谅解，可以同情，多理解一点别人的感受；或许那时候换个语气，把话说得软一点，也许就没有今天。

再糟，都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果还有机会，你无论如何都会想挽回。

我知道，这种后悔的话，你这一生也许怎么也说不完。

你可能已经从里到外、从外到里一而再再而三地检讨自己，认为是自己破坏了一个不该破坏的关系，打破了一个本来好好的状态，伤害了一个本来很完美、很理想的经过。

有时候，你也会想，到底自己那时候在坚持什么？你会心酸，不光是因为回想起这段经过，更难放过的，是你的懊恼。你甚至可能不只是懊恼，不只是后悔，更是满满的悔恨。你恨自己，怎么都不能原谅自己——当初怎么会那么幼稚？为什么非要不分青红皂白，怎样都要破坏眼前的关系？

即使你也知道自己是受害者，而犯错的明明是别人，但是你还是会不断地检讨——为什么当初没有那个肚量或勇气可以包容？是不是因为你没办法包容，才要亲手了断这个关系？

也就这样子，你又把错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