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鱼海棠》之轮回

还未看此片时，就看到朋友圈内有帖子对《大鱼海棠》一片的若干元素进行诠释。观影后，自觉有感人之“纯“处却难以道出其究竟。其后第二次观看，是在读过一篇将该片诸多疑点解释为同性恋之爱的帖子后，边看边觉可笑，疑虑也就此埋下：一部动人的影片不应是这么浅薄另类。直到近日读完武志红所著的《感谢自己的不完美》一书，才大概明白此片。

   “道家的自由、儒家的礼仪、佛家的轮回都有体现”，此片导演梁旋说：“我们用我们的方式来解读《逍遥游》，什么叫北冥有鱼？那是一种自由的思想，对自由的追求，什么叫上古有大椿？它的时间那么长，对于每个人的角色来说，时间也很长，爷爷化成了海棠树，椿最后去到人间，不知道未来命运怎么样，鲲获得重生，湫去享永世孤独，去看管神之围楼。灵婆会去做一直想做的事情，背后都有故事，这些东西是每个人的选择。”

   对，注意是“每个人的选择”，重点是关乎自由。自始自终，椿做错了什么吗？报恩是一种多么纯善的举动！何况人间的鲲灵魂也是如此干净，好人不该得到救赎吗？究竟为何会导致“天理不容”呢？怕只是因为其那些尚达不到神的境界的族人所不能容吧。

   影片对自然规律的呈现，一开始用成人礼埋了个大伏笔，其后却未见展开。如果说人类对鱼的捕捉是恶；椿的获救无疑是人间的善。至于去年成人礼未归来的女孩，福祸未知，但也未必就是惨剧。湫不是说了，人间太美，他差点也不想回来了。

   而椿回家后，于家人对人间获救之事只字未提，寡言少语独自承受愧疚。这在普通人世界怕也是难以捉摸的，哪个女孩遇此大事会不向家人（尤其是慈爱的妈妈）或朋友倾诉并寻求安心之法呢。可见椿与父母隔阂之深，而这恐怕才是影片的关键所在，即该族人的最大问题：对孩子自小就开始了对其灵性的压抑——不能拥有自己的思想，好恶观，哪怕是真善美的合理之念。也因此，全族人不问缘由要斩杀鲲。而鲲之意代表的是自由，是对禁锢的冲击反叛。这何尝不是一种分裂：一方面用浩大的成人礼慎重其事的提醒教育椿之类的少年担起家园重任；另一方面举“爱”之大旗要求椿得无条件服从父母之言、集体之命，不管是何道理。

   湫，一个父母早亡的孤儿，却因童年不幸让他的灵性在族里能自由成长奔放而不受约束。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是他和椿青梅竹马，并最终成为她最大守护者的原因。当拥有特殊力量的全族观念落后固执至此，只道人类为不可接触的异类；而人类却出现较之更纯善的灵魂，可以为所谓异类的一条海豚丧命。相比之下，孰胜孰劣？是不是天早就觉得该改变一下了呢？花开花落、生老病死、新旧更替，都是自然规律，是轮回。

   灵婆与鼠婆，分掌管好人与坏人的灵魂。椿的族人掌管人间诸如山河气候、花草鸟之类的自然规律。灵婆鼠婆应都是神，毕竟灵魂无论好坏相对于其他万物是具有更高灵性的玩意。这两者在中国的文化里更多被俗称为“阎王”，显然应高于介乎神与人之间的椿家族。鼠婆的封印，灵婆嘴里的交易，大概都只是障耳目的说辞，类似于天机不可泄露。所发生的一切皆是上天注定，神界安排，灵婆鼠婆只是奉命行天意。同时请别忘了，神，本也尚未脱离轮回之道，其两人的离去也是她们新轮回的开始。

   爷爷奶奶，不仅淡然于生死，还应对一切了然于心，甚至他们也知道全是神的旨意。不然爷爷怎会舍得抛下全族安危，只顾临死前叮嘱椿要坚持自己的善呢。爷爷奶奶死后化为凤凰和海棠树，这也象征生命和灵性的延续，同样是自然规律，是轮回之道，全然符合庄子对死亡看法。只是，面对僵固退化的族人，活着时并无契机转变，弄不好也成为众矢之的。那么死后，族人无法与之辩驳，二老便可依天命行大义，全力支持椿，何况只是一次貌似凶险的灾难，并未伤及任何人的性命。

   椿，面对母亲、族人的指责，弃身以报生恩，以此将内疚感也一并除祛，获得真正的自由。椿和湫，族人眼里的另类，依心之引导履行自己的夙愿，被神选中来完成秩序更替之大业。之所以弄这么多噱头，实为周全之缘故。一来给痛失家园的族人一个理由，此是人祸导致的天灾，否则身心分裂的族人必定难以接受事实真相。换谁又愿意承认自己堕落于无知了呢。二来给椿湫鲲一场成长考验，用重获的新身助其身心统一和谐，海天合一的新世界属于他们。而影片最后隐去男女性别特征的胴体，也无疑暗示这一切实与爱情无关。

           好的影片，总是内涵深刻、发人深省的，否则无以动人。《大鱼海棠》也不例外。